余生等余声_活路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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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路 (第3/6页)



    这句话一出,棚里空气像是被人从侧面戳了一个洞,冷风顺着缝钻进来。

    三牛把被子拉到下巴:「不交给纸,要交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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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既行把那张小纸片摺了又摺,最後收回x口:

    「先交给我自己。」

    【新心念:拒绝被动捐命。】

    光幕安安静静地记录下来。

    老兵「哼」了一声,翻身躺下,背对众人:

    「想得b我当年清楚多了。」

    「……想快一点,这地方不会给你太久时间慢慢想。」

    他把棉被往头上一蒙,又丢下一句半真半假的狠话:

    「早走的,还有一条路叫活着走。晚走的,就只剩一条路,叫被抬出去。」

    棚里再次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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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从棚布缝里钻进来,灯火抖了一抖,有人轻轻咳了一声,有人背对着大家,偷偷抹了一把脸。

    三牛缩在被窝里闷了很久,终於又小声问:「那……我也走吗?」

    「我怎麽知道你。」沈既行说。

    「我想跟着你。」三牛探头出来,眼睛亮亮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这话一半像承诺,一半像拖油瓶。

    沈既行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平平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去。

    纸贴在心口那一块,贴得紧紧的。

    原本在脚底慢慢烫的那一点热,像顺着骨头往上爬了一寸,爬到x前,在那行「我今天还活着」底下轻轻顶了一下。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一天,他看见了两种Si法:

    一种叫「城破」,一种叫「军报」。

    朔庭的刀从城外砍进来,朝廷的刀从纸上砍下来。

    两把刀都不会问他愿不愿意。

    他忽然很明白一件事——

    这些年,谁活谁Si,都是别人写在纸上的。

    军报一句话,可以让韩定远去刑台;

    将来也可以让他沈既行再掉回屍坑。

    如果他不想有一天只变成军报里的一行字,那总得有一回,是他自己先动笔。

    不是替别人写,是替自己写条出路。

    这个念头,不算成熟,也还没变成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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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这一晚,第一次被他自己承认了。

    棚外风雪还在,塞州城还在,刑台也还在。

    只有这个念头,是新的。

    沈既行躺在铺上,盯着头顶那块被烟燻黑的布,看了很久。

    棚里渐渐安静,有人打起小呼,有人翻身;三牛一开始翻来覆去,後来总算缩成一团睡着了,呼x1规律下来。

    越安静,他越睡不着。

    x口那张纸贴得他心口发痒,脚底那团热也还在。

    他闷了一会儿,掀开半边被子,轻手轻脚下铺。

    「上哪?」三牛迷迷糊糊哼了一声。

    「撒尿。」沈既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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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牛「嗯」了一声,又缩回被子里。

    沈既行掀帘子出去,冷风迎面一撞,脸立刻清醒了半截。

    夜已经深了,营里火光稀稀落落,只留几堆炭火在风里红一点暗一点。

    远处城上偶尔传来守更的脚步声和咳嗽声。

    他先去方便,解决完没急着回棚,顺着营後慢慢走。

    脚踩在冻y的泥上,「喀嚓」一声一声响。

    脑子里反覆蹦出三个画面:坑底那道光、刑台上那一刀、韩定远说「别跪」时那双眼。

    绕过木桩堆,他看见营墙根下有人影靠着墙站着。

    那人背影一看就眼熟——背挺得直,双手cHa在袖子里,一条腿微微曲着,鞋跟顶在墙根,像是站累了又不肯真坐。

    「辛哥。」沈既行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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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头也不回:「撒完尿了?」

    果然是辛无愧。

    「嗯。」沈既行走近两步,「你一直在这儿不用撒吗?」

    「我这儿撒出来都是气。」辛无愧道

    他说完,终於侧过头,看了沈既行一眼。

    月光被云遮着,营里的光也不亮,只能看清轮廓。

    辛无愧脸上没什麽特别表情,眼窝却b平时更深一点。

    「睡不着?」他问。

    「睡不着。」沈既行说,「辛哥也睡不着?」

    「我瞎了吗?」辛无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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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那一刀砍下去,你要真能鼾得b谁都响,我还得考虑把你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麽。」

    「可能是棉花。」沈既行道。

    辛无愧哑了一下,嘴角g了g:「你今天嘴也不老实。」

    两人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风从墙头那边绕过来,把刑台那边的血腥味也顺了一点过来,淡淡的,却闻得出。

    沈既行忽然说:「辛哥,你当兵多久了?」

    「从我十六。」辛无愧说,「今年三十一。」

    「十五年。」沈既行算了一下。

    「嗯。」辛无愧道,「十五年里头,有九年在塞州。」

    辛无愧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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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在棚里说什麽?」他问,「不想把命交给一张纸?」

    沈既行一愣:「你在外头听着?」

    「我耳朵好。」辛无愧淡淡道,「你们那棚子又不隔音。」

    他把袖子里的手cH0U出来,十指扣在一起,关节一个个捏得「喀」地响。

    「十五年。」辛无愧说,「我看过三次这样的纸。」

    他没说「圣旨」,只说「纸」。

    「第一次,」他道,「是我还十七的时候。那会儿我刚上边关,跟着的将军,姓魏。人不算y气,打仗倒是真不怕Si。那年朔庭来得猛,他Si在城下,我看着他被箭扎得像刺蝟一样,还在喊人别退。」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冷:「结果军报上写——临阵退缩,战Si。」

    沈既行眉头收紧:「退缩?」

    「他退个P。」辛无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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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得b谁都前头,Si得b谁都早。可是上头要找人背锅,就给他写了个退缩。」

    风打在墙上,又弹回来。

    「第二次,」辛无愧道,「是顾惊雁那封。」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空气又冷了一层。

    「那会儿我还在西边,」辛无愧说,「军中有人偷偷传那份军报。上头写得很好看——乱臣贼子,罪有应得。」

    他嘴角g起一点说不上是笑还是嘲:「可我认识几个从他手底下出来的人。要真是乱臣贼子,朔庭那边怎麽还怕他?朝廷怎麽还要悬赏他的头三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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