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1/1页)

    叶南云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细马饭店的，他只记得方北那厌恶的眼神一直纠缠在他的脑海里，像不停倒带再回放的放映机。

    赵琳敲了好几下桌子，叶南云才从回忆中钻出。

    “南云，剧本大纲你想的怎么样了，有头绪了吗？”

    叶南云闷哑地咳嗽了一声，摇了摇头说：“对不起，这个我还没想到好的点。”

    赵琳摆了摆手，跟程贤交换了一下眼神。程贤便撑着桌子道：“要不你们就趁此各找新人吧，别彼此耗着彼此了。”

    赵琳一个巴掌拍在了程贤背上，疼得他嗷嗷嗷叫。

    赵琳：“我叫你说这些了吗，我的意思是来继续讨论，先把本子推出来。”

    “诶哟，你看他一副失魂落魄那样子，他都感情生活受挫了，你就不能关怀一下吗。你逼他工作，他也写不出来啊。”

    叶南云举手插嘴道：“不会，逼急还是写得出的，毕竟兔子急了会咬人，而我只会写剧本，不咬人。”

    宋晓声适时地笑出了声，被赵琳一瞥，立马收了声。

    “劝分就叫关怀了是吗，都插科打诨上了，没事了是吧，来，继续干活。”

    叶南云再次举了手说：“十分钟，我想出去透会气，回来我保证给你个大纲。”

    赵琳点了点头说：“可以，去吧，中场休息十分钟。”

    叶南云从桌位上拿了一大把咖啡糖塞进口袋里，下了楼。

    写字楼的楼外也满是写字楼，玻璃窗反着大晴天的光线，仿佛今日和昨日没什么不同，同样的马路上川流不息车流，同样的擦肩而过的人群。

    似乎只有落下的枯叶才能证明时间悄然流逝了，秋季来临，四季在轮转。

    叶南云盘腿坐在花基上，拨弄了一下低矮灌木的叶子，挤进嘴里一颗咖啡糖，两颗咖啡糖，三颗咖啡糖……

    第一颗咖啡糖他在想“现状”——方北变得十分讨厌自己成为了一件事实。

    第二颗咖啡糖他在想“矛盾”——方北究竟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和讨厌自己，以至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第三颗咖啡糖他在想“解决方案”——要怎么做才能让方北不生气且不讨厌自己了呢？

    直到吃完第十颗咖啡糖，叶南云也依旧在第二颗咖啡糖的“矛盾”那儿打转。

    一分钟一颗糖，叶南云吃得有些发腻，牙疼。他转身进写字楼时候，这些耿耿于怀的东西，他就选择暂时放进了心里的小角落里。

    回到很快叶南云就列出了简单大纲，给大家看如何。大家互相一起推剧本，在工作中叶南云似乎就暂时能够忘记玻璃碎片夹杂在皮肤里隐隐作痛的感觉，但仍有落叶飘落无处落地之感。

    等一天都结束，大家要准备下班，明天继续磨剧本的时候，叶南云心中的落叶更多了，簌簌地，空荡荡地落下。

    他似乎不想离开大家，可他知道这场会总要散的。

    “南云你怎么还不走啊？”赵琳看他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琳琳，我想今天睡工作室，可以吗？”

    他突然想到了那间房子，想到了他们曾经一起睡过，闹过，开心过的房子。那里的痕迹如今像是被毒蛇的爬过，留下一串触碰就死亡的印记般。

    程贤在收拾器材，听见后说了一声：“这里不给住人的，保安经过会查。”

    赵琳在工作后便是另一幅面孔，弯下腰问了一句：“南云你还好吗？”

    叶南云点了点头说：“还好。”

    叶南云从不会直言说不好，他最差时候也会说还好。

    程贤挠了挠头道：“其实你要是不想回去，去我那也是可以的，就怕你家那位误会更深啊。”

    赵琳一个女孩子更加不会方便收留他。叶南云看他们面上忧虑，朝他们笑了一下说：“我就说说而已，我没事，饿得有点胡言乱语了。走了，回去吃饭了。”

    叶南云故作轻松地合起电脑，站了起来，他们道别离开了写字楼。

    他站在自己家门口十分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在害怕着什么。最终他开了门，影子拉长，印在地板上，没有开灯的房。

    他肩膀耷拉下来，开了灯，换了鞋，说了一句“我回来了”，无人回应。

    他迈出了一步，磕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他缓了缓有些发晕脑袋，胃刺疼得叫嚣要进食。因为一整天对着电脑，眼睛酸胀和有些模糊重影。他揉了揉眼，笑自己：“还真是饿昏了，站都站不稳了。”

    他从厨房柜子里拿出一把挂面，丢进小锅里头，随便搅和了一下捞出，倒入一些榨菜，便嗦了起来。

    兴许是这几天酒精过量缘故，胃沉甸甸的，吃不几口，就反胃上了。叶南云吐了第二次，弄得浑身是冷汗。他翻箱倒柜地找药，药物类东西平时都是方北在整理，不让叶南云整理，主要是他自己记性也差，这次整理了，就转眼记不得放在哪里了。

    好不容易翻出来，恰好剩下几粒，他每次吃药都按照医生所说的成倍吃。方北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他说这样起效才快啊，国内药剂量都很小的，放心吃。

    还好还剩一次可以吃。

    半碗面坨在了碗里，像木乃伊一样，如同叶南云现在的状况。这次疼似乎走得没有以前快，明明吃的都差不多，时间过去却止不住的钝痛和反胃。

    他躺在沙发上，紧紧攥着衣服，大口地喘气，咬牙忍着这一阵过去。

    这时候突然有电话打来，叶南云疼得难以动弹，心想什么人会晚上给自己打电话。他伸手去够手机，睁眼一看，明晃晃写着“贝贝[爱心]”

    他连忙接通，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喊他的名字，胃好似就没有那么疼了。

    “叶南云，你这几天在家吗？”

    “我……我在家的，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叶南云心想自己已经低头，给他一个台阶下来了，不至于还要继续冷战吧。

    “明天有空吗，我想来搬一下我的行李。”

    叶南云心脏被刺疼了一下，被拽着狠狠往深渊一拖。方北就算跟他分手也绝对不会这么快就说要把行李带走，好像方北是铁了心真的要跟他分手。

    “喂，叶南云，我问你话呢。”方北在那边非常不耐烦地道。

    叶南云忍着疼爬起来：“我明天晚上有空，我们可以……”可以继续再聊聊，好吗？

    一股反胃劲上来，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叶南云急急地跑向厕所，还没来得及，半消化的药片撒在白色瓷砖上，液体染上了一丝红色。

    他昏着脑袋靠在门上，衣服被冷汗浸湿了，刚想起他还跟方北通话，他想立马解释，可是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叶南云蜷缩在一块，对着已经挂掉的电话说：“北北，我胃有点疼，你能回来陪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