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报告 (第1/1页)

    上午九点整。

    南郡地检署．署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约莫十二坪，一张黑檀木大办公桌占去近半空间。桌面擦得亮到能照出人影，角落放着一组银白sE壼杯组，热水在电陶炉上微微沸腾，散出一GU乌龙的焦香。

    办公桌正中，牌子写着四个金sE浮雕字：「地检署长」。名牌旁是一支传统电话、无线滑鼠、键盘、两个小印章、一个未接来电提示器，还有一杯刚泡好的茶，飘着热气。

    後方墙上是整齐排列的奖牌与感谢状，署长本人身穿西装、打着暗红条纹领带，坐在办公桌後，脸sE并不b茶还好看。

    池远业站在桌前，双手自然下垂，表情一如往常，甚至b平常还冷静。

    署长把一份笔录「啪」地一声丢在桌上。

    「你真的——真的，把这段话，原封不动地写进报告了？」

    池远业语气平稳：「是。」

    署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人听见，又像是在压一口怒气。

    「八只脚的牛？从牛身上冒出来的人脸？

    还有什麽……封印骨钱被追求的感觉？」

    他用手指一项一项敲着纸张，每敲一下，办公桌就发出一声「咚」。

    「你是检察官，不是记者，更不是家。池检察官，我不想管你个人对某些协力人士的偏见有多深，但你现在是在写公文，不是在玩《鬼话连篇》。」

    池远业并未回嘴。他只是看着那杯仍冒着白烟的茶，像在思考那是否有毒。

    「更可笑的是——你居然在报告最後，还补了一行注记说陈述内容具幻想成分，建议列JiNg神病范畴观察处理——」

    「是的，因为他的状态极有可能符合Ds8m-6中对思觉失调的叙述。」池远业打断了他，语速不快。

    「那你为什麽还要——」署长语气一滞，「还要把整段写进来？」

    「因为他记得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路线、每一个细节。」

    「那是记忆不是证据！」

    「但那些记忆，b我们现场调查所获得的资讯还完整。」

    署长深x1一口气，坐回椅子里，开始泡第二泡茶。杯盖一掀，热气扑到眼镜上，他眼神被雾遮了一瞬，语气随之缓下来：

    「池检察官，我没有要否定你工作的诚意。但这是正式程序，写这些东西，就等於是让整份报告……毫无可信度。」

    池远业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辩论的场合，也知道眼前的长官根本没在问「为什麽」，他只是想要一个「你知道错了」的动作。

    但他不想给。

    茶泡好了。署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皱了皱眉。

    「这泡有点涩了。」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报告我会重写。」池远业开口，声音平。

    「不用重写。」署长挥挥手，「我们会把那段盖章划掉，剩下照常走。」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改为和缓。

    「你知道我欣赏你，也知道你有原则，但记住——这个社会是用规则和语言运作的，不是用禁咒和神话构成的。」

    池远业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向前一步，拿回那份报告，整整齐齐地收进资料夹。

    「明白了。那我先回单位继续调查。」

    「去吧。」

    当门关上的时候，署长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句：

    「这年轻人……脑子真他妈难懂。」

    门才刚阖上，办公室一角的皮沙发忽然传出一声：

    「你对他太凶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署长身T一震，杯中的茶水险些溅出。他转头，那处沙发明明刚刚还是空的，现在却坐着一个人。

    那不是个普通的人物。他的轮廓像是浸在Y影里的墨笔素描——黑sE西装、黑sE衬衫、黑sE鞋，一张乾净得近乎没有血sE的脸，神情温和，眼神却没有焦距，像是望穿空气。

    他一直坐在那里。像空气的一部分。像这间办公室的摆设之一。

    「一个是木头，一个是疯子。」那人缓缓道。

    署长立即放下茶杯，弯起身子，换上一脸堆笑的表情：「组长，您怎麽没出声……早点提醒我，我好准备茶。」

    「不用了，我不喝茶。」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像是被雕刻过後才送出口。说话的同时，他轻轻拂了拂膝上的K线。

    「你还记得我们的原则吗？」

    署长立刻点头：「当然记得，当然记得。」

    「这个社会，是有规则的。」

    「是。」

    「是有条例的。」

    「是，是，是。」

    「鬼神，是不存在的。」

    沙发上的人停了一下，眼神落在办公桌上的那份笔录上。

    「这是我们唯一的戒律。」

    署长立刻从cH0U屉中cH0U出新稿纸与文件夹，把刚刚那份报告迅速盖起来，双手恭敬放在一边，然後挤出笑容：

    「组长您放心，我这边都会处理好。那孩子就是年轻、认真过头了些……没经验，不懂分寸，不过我会帮您磨得圆润。」

    黑影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看一段熟背的剧本，确保每个字都照预期走。

    「李承运……这人您怎麽看？」

    「工作效率还可以。」黑影低声说，「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麽。」

    「我明白。」署长点头连连，「他疯了点，野了点，但您吩咐的事，他绝对会办到——我可以保证，组长。」

    黑影轻轻点头，像是结束一场极短的审问。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从风里长出来，笔挺、无声。他走到门边，脚步几乎不沾地。

    「把那份报告，交给我就好。」

    「是是是……我这就处理。」署长立刻拿起文件递上。

    黑影接过，什麽都没说，门没开，他就像消散在光影缝隙里，空气中没有一丝流动，也没有一丝告别。

    办公室只剩下那杯冷掉的茶，跟署长额头的一层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