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我跟许蔚跑了/过渡章（N） (第1/1页)

    29.

    凌晨三点五十七分，我跟许蔚跑了。

    翻过那垛很高的围墙，许蔚握着我的手，问：“哥哥，我们一起离开吗？”

    我说：“嗯。”

    他默了一下：“如果我们没有逃出去，哥哥你不要再管我了。”

    我敲了他脑壳一记：“没谱的事能别乌鸦嘴吗?”

    这小鬼，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他说做不到的事，我偏要带他出去给他看看。

    他倒是没再说丧气话，反而把一个布袋塞在我手里：“哥哥，这个给你。”

    我捏了捏，手感很怪，又颠了颠，很清脆的硬币撞击声。

    “可以啊，小鬼，你从王婶那偷来的?”

    他笑了笑，表情相当狡黠：“怎么能说是偷，明明是巧用。她存了那么多年都没用，关键时刻被我派上用场，说起来她还得感谢我。”

    “她之前打我那么狠，不得先付点利息吗。”许蔚轻声说，“对吧，哥哥。”

    我倒是无所谓他怎么做，这毕竟不是我需要在意的事，于是回他：“怎么开心怎么来。”

    借着月光，我看到他脸上的淤青，许蔚的眼神却很亮，看向我的时候里面像是撒了一把星光。

    “哥哥，我们以后都会很好很好的吧。”

    没吃够苦头的小鬼总是擅自对未来抱有憧憬，不过许蔚确实有这个底气，他回家之后，又可以成为原来的许蔚了。

    “为什么把这个袋子给我，”我拍拍他的头，“你未免也对我太信任了吧，许蔚。”

    “我想给哥哥。”

    “你不怕我拿了钱，扔下你不管。”我抛着手里的布袋子，眼睛望向黑黢黢的前方，完全看不清楚道路尽头的模样，“你知道我可以这么做的。”

    只不过玩弄一遍小孩充满希望的期盼而已，这双亮晶晶的眼睛之后会蒙上一层灰色的雾霭。

    或许那也是适合许蔚的。

    人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的阴暗面呢？

    是因为阴暗面更能反映真实的自己吗？如果是这样，我悄悄看了一眼许蔚牵着我的手，在那片黑暗里，我确信我有让许蔚消失而我不被怀疑的方法。

    一点小小的手法罢了。

    但是。

    许蔚的星光很透亮，握住我的手指很烫。

    “我不怕。”他这样回答我，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所以没有如果。

    30.

    我确实没想到我能再见到宋采奕，一开始察觉到身后有人，我以为是王婶派来抓许蔚的，直到我听见那人喊了一声，声音我很熟悉。

    “呈吟。”

    这个村子里只有宋采奕会这样叫我。

    我转身看过去，他身上穿着今天的衣服，上衣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上，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在我看见他是停住了脚步。

    “我不是来抓你们回去的。”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也不会告密，我只是有点东西想给你。”

    他从自己口袋掏出一个东西，朝我扔过来，我伸手接住，那是一个皮夹，宋采奕的皮夹。

    “去外面要好多好多钱，呈吟，你会需要这笔钱的。”他说，“这钱不是我爸妈给我的，是我平时存的比赛奖金，跟我父母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为什么平白无故给这样一笔钱给我，宋采奕?”我捏了捏皮夹，这分量还不小，不知道宋采奕到底存了几年，“你是想让我觉得内疚吗？”

    平时那个口齿伶俐的宋采奕消失个没影，他眼睛盯着我，解释得很仓皇：“我，我没有……”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玩了吗？”我把皮夹扔了回去，宋采奕没去接，那玩意直接砸在地上，他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别做些无聊事。”

    我拉着许蔚，转身打算离开。

    “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吗？”宋采奕忍着哭腔。

    我继续走。

    “你跟他离开了，那我怎么办呢呈吟。”背后响起沙沙的声音，是宋采奕在慢慢靠近，我皱了皱眉，面色冷下来。

    “别动。”

    “呈吟……”响声不断。

    我完全失去耐心了：“我叫你别动你听不懂吗?”

    他猛然停下脚步。

    “宋采奕，你现在装样子给谁看呢，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要单方面拉扯到什么地步。”

    我用尽最恶毒的语言，看见宋采奕一点一点坍塌下去的脊梁，他从前是被我灌满的瓶子，现在瓶子打破，里面的水流出来，已经快一滴不剩了。

    “宋采奕，”我放缓声音问他，那原来应该是我吐露温柔字词的前奏，但这次我并不想，“你贱不贱呢？”

    我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宋采奕跪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得吓人，他无力地捂住脸，肩膀完全耷拉下去，我真的不明白宋采奕喜欢我什么。

    明明我总是让他很伤心。

    要走了，远远的村庄亮起了灯，我知道我们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于是拉着许蔚的手转身离开。

    “……我想你，呈吟。”宋采奕说，他的哭声混在风里，我走出去十步都能隐约听见他绝望的呜咽。

    “我好想你……”

    我没有可以停下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