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梦 (第3/3页)

委婉的答案：“在厮混”

    二小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整个人从头红到脚，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她光知道两个人朝夕相处了三年，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不知羞耻，日日缠着军娘“厮混”。忽然她想到了某种可能，她有些不可置信，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军娘是年轻的妖怪，又是一副生在她心尖尖上的性子，若是军娘每日都想“厮混”，她能说个不字吗？

    二小姐好生恍惚了一会，什么时候跟着军娘回房的都不知道，她看着军娘把自己送回了卧房，却是一副转身要走的架势，情急之下又是去抓军娘的手，喊了一声：“你别走！”

    这回军娘没躲开，她站在门口回过头，安分地让藏剑握着自己的手，她没有写字，二小姐却看懂了她的表情：你不记得我，还要同我睡在一处吗？

    二小姐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忍不住地心跳加速，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心里话：“我想同你在一处。”

    于是军娘留了下来。

    二小姐换好了寝衣，有些犹豫着不敢睡下，军娘看她一眼，在她面前化作一匹白狼，一跃到床上，坐着瞧她。

    这下藏剑找回了些熟悉感，她呼出一口气，躺到里侧睡下，白狼在床榻外侧盘成一团，毛茸茸的大尾巴盖住她的耳朵，然后便不动了。

    藏剑眨眨眼，想起烛火还未熄灭，这时一阵夜风拂过，屋内的灯火便一同熄灭，四周一片静谧，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在宁静中睡去。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忘记的那三年，梦见自己如何地纵容狼崽子，纵容她去了天策府，纵容她占了自己的一半床榻，纵容她把自己压在身下，攻城掠地。

    那天她在家中二楼休憩，不知怎么天上传来一声冷哼，随后一道惊雷划过，正中她身，当场给她劈断了气。

    随后醒来的二小姐浑身剧痛，不过是泡了一会温泉，随手一个巴掌就能将身为妖怪的军娘一巴掌扇得肿了半张脸。

    她猛然睁眼，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旁边蜷缩的白团被她惊醒，从尾巴里探出一个脑袋，担忧地瞧着她。

    藏剑突然笑起来，她的脸随着笑容逐渐扭曲狰狞，白狼叫她吓了一跳，原本要迈出的爪子僵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按下，走到了藏剑身边。

    “都是假的。”藏剑看着白狼，扭曲的脸上明明是笑着的，眼里却落下泪来。

    白狼惊慌地靠近她，舔去她的眼泪。

    她想起来了，什么忘却的三年时光，这些美好的事情从来就不曾发生过，她不是凡人，她是古老的灾祸饕餮，生来便不断追逐着强者，一次又一次地挑战，在获胜后吃下他们的尸首。

    她推开舔弄自己眼泪的白狼，那温热有力的rou身让她的胸腹间弥漫熟悉的饥饿，她的眼神再一次从白狼身上仔细扫过，那些柔顺的皮毛沾染过饕餮的血，很多次，多到藏剑以为自己此生都无法击败破军天狼，强大的狼妖数次撕开藏剑的妖身，剧痛和被击败的感觉反复碾压过饕餮的骨和rou，那种不甘心的感觉让藏剑无比的着迷，以至于她追逐着天狼千年，她享受着天狼一次又一次地撕碎她，在她的面前吞下她rou血的感触。

    可是天狼并非永远的强者，她在千年中逐渐老去，撕扯饕餮身躯的利爪狼牙都不再锐利，而饕餮逐渐强大。

    但藏剑并未察觉到何谓苍老，她是不死的灾祸，于是她理所应当地认为强者即为永恒的强大，直到被她吞吃入腹。

    藏剑记不清自己从第一次尝到天狼血rou，到最后吞吃天狼尸体用了多久，但是从尝到强者滋味的那一天起，藏剑就无比的兴奋。

    想要将强者吞吃入腹的欲望和夙愿将成的快乐淹没了她，以至于那些被压下的迷茫和恐惧，在吞吃完全部的血rou后，一点一点攀爬上她的头颅。

    她不再饥饿，可是无边的寂寥代替了天狼撕扯着她，她转头去看她的兄弟们，他们在千年的岁月中或被他人击杀，或消失在无边山海，再次出现时，身边却多了一个身影。

    他们怜悯地看着自己的姐妹说，这是陪伴，是相守，是爱。

    饕餮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恐惧是什么。

    她想起天狼死去前看着自己的眼神，白狼已经苍老，对于陨落并无恐惧，只是看着仍旧年幼的饕餮，满眼都是不舍和……怜爱。

    藏剑在天狼陨落之地无声地尖叫。

    白狼被她推开后化形，烛天军娘伸手想抱住她，她稚嫩的脸是饕餮初次见到天狼的模样。

    藏剑的眼白爬上乌黑，瞳仁变成了金色。

    她在一瞬间生出无边的恨。

    她化为原身，吞噬掉一整个幻境。

    她看着军娘的脸如风烟般散去，她们的家，那枚黑发白发编织的同心结，也一并连同着迟来的爱消失在眼前。

    她的兄长之一穷奇站在山谷的乱石上，百无聊赖地等她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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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剑冷冷地看着他：“扰乱我百年的美梦，即使是兄长，也要留下你的一只爪子缓我腹中饥饿。”

    “好meimei，”穷奇眯着眼朝她笑笑，“哥哥的爪子还是长在哥哥身上才好使，这百年美梦，总归是虚幻。”

    穷奇振翅飞落在藏剑的身侧，他好似是关切一般的语气：“你自吞食了天狼后便后悔不已，为自己设下这无尽轮回的梦境，可是你终究是要饿醒的呀。”

    他又振翅，躲开藏剑愤怒下的一击。

    “别急呀，好meimei。”穷奇落在远方的枯枝上，“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揭你伤痛，而是来问你，想不想复活你的天狼？”

    这是比进食更为难耐的诱惑，白狼舔舐过面颊的触感还残留在二小姐的脸上，能将梦境变为现实的香甜诱惑沾染饕餮的口舌，使她不自觉地开始吞咽。

    “当然啦，兄长我也不是好心。”穷奇眯起眼，他收起双翼，自胸口裂开血rou，在白骨中露出一枚乌黑的卵。

    穷奇的声音也如同藏剑的梦一般，被风吹散在山谷。

    “我也想复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