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线条以外的地方 (第2/2页)

说，也是对她自己说。

    「那你自己的呢？」

    他脱口而出，「你有没有想过，把什麽刻在自己身上？」她的手在半空停了停。

    他早就看过她身上的刺青：手臂、腰侧、脚踝，每一块都有故事。

    他本来以为那些已经足够代表她的人生。

    「有。」她说，「但一直没刻。」「为什麽？」他问。「因为我一直不确定，要刻哪一个版本的自己。」

    她淡淡说。

    他第一次听她这样讲自己。不是说「我很乱」「我很烂」，而是说「版本」

    ——好像她承认自己有可能不只一种样子。

    「那现在呢？」他追问，「现在有b较确定吗？」她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问题，而像是在衡量一个人。

    「你有没有发现，」她慢慢说，「最近你问的问题越来越多？」他一愣：「不好吗？」「不是不好。」

    她嘴角g了一下，「只是代表你真的长大了。」

    他不知道这句话为什麽让他有点心慌。「长大的人，」她接着说，「会开始想帮别人做决定，会开始觉得自己知道什麽是对的、什麽是好的。」

    「我没有——」他想否认。

    「你有。」她打断他，「你觉得我该离开他，觉得我该少喝酒，觉得我该多睡一点，觉得我不该再去那些地方。」

    她一条一条列出来，听起来不像控诉，反而有一点感谢。

    「你知道吗？」她说，「以前没有人这样认真想过，我的人生应该怎麽过。」

    他一下子说不出话。

    她收完器材，把桌子擦了一遍，洗手，甩乾，动作一气呵成。

    「如果有一天，」她忽然开口，「我真的决定在自己身上再刻一个东西，你会帮我刻吗？」

    他愣了愣：「你敢给我刻？」「你刚才不是才证明过？」她挑眉，「我又不是没看到。」

    他想起刚才那个nV孩，想起师傅站在旁边一句「继续」。

    那种被信任的感觉，又一次从x口慢慢浮上来。「会。」

    他说，「你要的话。」她「嗯」了一声，像是把这个答案收进哪个看不见的地方。

    「那你先练好。」她说，「别哪天真的弄到我後悔一辈子。」

    「你不是说现在b较相信现在的价值？」他反驳。她笑出来。

    那笑b之前几天都轻松。「你现在越来越会顶嘴。」她说，「这样不好，我会更喜欢你。」

    这句话说完，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开玩笑。」

    她补了一句，语气又滑回她熟悉的轻佻。他知道她在开玩笑，也知道自己不该当真——

    可身T还是先一步诚实地给出反应：心跳往上一撞，呼x1乱了一拍。

    「师傅。」他叫她。

    「g嘛？」

    她转头。

    「那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刻东西在自己身上……」

    他盯着她的眼睛，「你会选哪个版本？」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会选，」她说，「那个至少有努力试着离开烂地方的版本。」

    她停了一下，补上最後一句：「而不是只会在那里等人来救的那个。」

    他突然觉得喉咙很紧。

    「那我呢？」他问，「我算哪一个？」她愣了愣，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最後慢慢吐出一句：「你啊。」

    她说，「你大概会出现在那个图案旁边，当一条线。」「一条线？」

    他不懂。「嗯。」她点头，「不是主角，但没有你，整个图就不成立。」

    这句话简单，却像一根细针，安静地扎进他的心里。

    那天之後，他开始更认真看每一条线——

    不只是皮肤上的线，还有他和她之间，那些还没说出口，可是一步一步，正在延伸的东西。

    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只是站在她人生图案旁边的一条辅助线。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知道，有些线一旦画下去，就再也擦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