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师 (18+)_第九章 丧礼不属於他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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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丧礼不属於他 (第2/2页)

没有一个被放进这间房间里。仪式告一段落,家属轮流上前上香,鞠躬。轮到「朋友」这一轮时,有人朝後面看了一圈,没有叫出他的名字。

    对他来说,这反而是一种解脱——他不用在一群对她又Ai又恨的人面前,替她下任何定义。工作人员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从侧边过去。

    他拿了三支香,双手合十,站在香炉前。烟从香头升起,一GU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涌进鼻腔。

    以前他在店里最怕的味道是消毒水,现在这里多了一种,会让他以後每闻到,都想到今天。他知道照规矩,这时候应该在心里说点什麽——报名字、报关系、报愿望。

    可是站在牌位前,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甚至第一时间不知道要叫她什麽。

    师傅?

    程瑶?

    Si者?

    最後,他只是很笨拙地在心里说:「我是泽野。」短短三个字。

    没有形容词,没有关系词。

    他想起前几天在酒店门口,保全问他:「你是家属吗?」

    他说:

    「我不是。」

    那个「不是」,回来咬了他一口。

    香cHa进香炉里,灰落了一点下来。

    他鞠躬,直起身的时候,眼角余光瞄到旁边桌上放着一本签到簿。

    上面一行行写着名字和关系:

    「某某某表姐」

    「某某某同学」

    「某某某邻居」

    他走到签到簿前,拿起笔。笔尖停在「姓名」那一格。

    十年来,他第一次觉得写自己的名字这件事,变得很困难。

    最後,他写下:

    「林泽野」

    下一栏是「与亡者关系」。

    他盯着那一格看了很久。学徒?

    员工?

    朋友?

    家人?

    什麽都不JiNg准。

    他想起那封信里她写的「你还会不会,真的喜欢看看我这种人」,想起「你那天说因为你在的时候,我有听到」。那些话,都不是「学徒」可以概括的。

    最後,他在那栏写了两个字:「学生」不是最准确,却是他目前最敢、也最能对外世界承认的身份。写完,他把笔放回去。有人从旁边经过,瞥了签到簿一眼,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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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是店里的小孩。」

    没有多谈,也没有多问。

    他退回礼厅後面,站了一会儿。

    主持人开始交代後续流程,说告别式下午会有火化,请家属准备。

    有人开始整理花,有人收拾纸杯,有人找位子坐下休息。

    对於他这种只签了「学生」的外人来说,这里的事差不多结束了。

    他没有留下来等。

    从礼厅退到走廊时,脚步有点飘。

    走到门口,yAn光铺在阶梯上,外面的世界照样有公车进站、有小摊贩叫卖、有小孩在广场追逐。殡仪馆的大门在他背後关上。

    带着冷气的空气被隔在里面,外面只剩冬末的风,吹在脸上有一点乾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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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电子看板。「程瑶nV士」那一行刚好转出去,换成下一场丧礼的名字。标题换得很快。

    就像新闻版面一样。

    他突然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再过几天,新闻会有新的Si者、新的标题、新的热闹。

    再过几年,殡仪馆的大门口还是会有人进进出出,新的名字会一个一个顶上去。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替她停下来。除了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里竟然有一种奇怪的冷静。

    不是壮烈的决心,而是一种被迫承担的「轮到我了」感。

    她的家人有自己的痛、自己的羞耻、自己的选择。

    警察有程序,媒T有流量,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人有义务替她花太多力气。那「多出来的一点力气」,最後就落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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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前走了几步,离开殡仪馆的大门,站在路边。

    手机在口袋里。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九分。

    如果现在回去,下午两点前还来得及开店。

    他突然笑了一下,笑自己怎麽在这个时候还会去算营业时间。笑意很快就收掉。他低头,看着萤幕上那个聊天视窗。

    最後一则讯息,还是那两行:

    【乖乖看店。】

    【明天见。】

    他看了很久,最後把对话框关掉。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回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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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边的店一家一家开着,有人叫卖,有人吵架,有人谈生意。

    他忽然想到一句很笨的话——这世界不会因为多一个灵位、多一场告别式,就慢下来半秒。

    那程瑶呢?

    她的人生在那块白布前划上句号,对别人来说,是一行文字更新过去就算了。

    对他来说,才刚要开始。

    不是新的「故事」,而是新的责任。

    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替她讨回所有公道,更没能力扭转整个圈子的黑暗。

    他真正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那间她留下来的刺青店里,活得尽量像她信里相信的那个他。

    那个敢说「那是他的问题」、敢说「我不觉得你活该」、敢在很多年之後,还记得她不只是一个标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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