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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499又做了许多梦，肯定是因为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弄成了平躺的姿势。因此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显然精神状态欠佳，她走到洗手间里的镜子前，看见自己的眼下挂着两块黑眼圈。她开始犹豫要不要重新躺回床上——尽管她已经睡了整整十个小时了。

    还没等到她将膝盖放上床垫，她的手机就响了脑机接口也可以内置外挂基带，但就算是最极端的工作狂也不会这么干。她慢悠悠地挪到桌子前去拿手机，看见来电人是朴彗星，顿时生出一股直接挂断电话的冲动。

    但她还是宽容大度地接起了电话。“有什么事吗？”

    “宝贝，”另一头的朴彗星笑嘻嘻地，“不要这么不耐烦嘛。我可带着大好事在前方等着你呢。”

    499抬手揉了揉眉心，一想到朴彗星口中所谓的“大好事”，她就觉得脑子发疼。“又要让我去杀人？还是让我为了你的公司窃取资料？”

    “都不是。放轻松点，这次我打算带你去新月岛。”

    499愣了一下。她问：“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今年的狂欢月提前了，”发现她的消息不如自己灵通，朴彗星得意洋洋地回答道，“G国国防部部长这个月才有空放松休息。狂欢月需要的东西，包括‘玩具’，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好吧。什么时候出发？”499走到窗边，透过淡蓝色玻璃眺望着远处的群山。她尽量精简自己的语言，因为一般来说正常人绝对不想和一个热衷于絮絮叨叨地展示自己有如何全知全能的中年成功人士纠缠太久。当然了，如果你把这个想法说给朴彗星听，朴彗星肯定会扬起眉毛“这说的其实是499，你们都被她给骗了”。

    经过一段充斥着无聊的未来天气分析、生物周期的多样性和工作时间等话题的漫长的对话，499终于摆脱了令人不安的社交行为，重新走进自己的内心。她很快就准备好了需要的行李，通过邮政服务将它们提前送去新月岛上的酒店能上门取件真是棒极了。

    别看499总是对朴彗星表现得十分冷淡、反感，实际上，499打心底里喜欢她。尽管她品味很差这个事实被强调了太多次，喜欢以中年人常常自以为是的那种万事通形象出现，但499喜欢她。她具有那种健全人士能够做到的极致的智慧，锐利而毫不留情，仿佛能够通晓你的一切心思——然后装作无知地坐在你身边读一些庸俗的财经新闻。499在她身旁得时刻小心警惕，预防她把思维的触角伸进她的脑袋里，让499感到非常刺激。“你就是神经发育典型版本的我”，在一个酒精弥漫的微醺的夜晚上，499曾对她这么说。朴彗星那时候已经喝得烂醉，还麻烦499替她叫车。

    那时，朴彗星尽管喝得烂醉，还是依稀睁开眼睛，朝她摇了摇手指。“这牵扯到如何定义一个人的问题——神经重构后你就不是你了——这不是你平时最爱说的吗？”

    499笑了笑，替朴彗星拨开脸上的乱发。

    2040.7.10

    “你看起来就像一根立起来的黑色橡胶管。”499说。

    朴彗星站在她面前，微微一笑，用高中男生的那种娇羞柔美的姿态顺了顺肩膀上的长发。“你难道不觉得我穿成这样很酷吗？”

    “……你不觉得穿得太抓马了吗。”499模仿着她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露出八颗牙齿。

    朴彗星穿着一件长到脚踝的黑色皮风衣，里面是黑色紧身毛衣和黑色长裤，再配上一双黑色短靴，脸上甚至还挂着一副黑色墨镜。499觉得她昨天晚上肯定看了部流水线杀手电影，杀手43号、寒冬教母之类的。

    “如果你继续发表关于我穿着的负面评论，交通费就自己出。”朴彗星说。

    “我突然发现我穿的实在是太土了。”499说，“我想买一件黑色皮衣。”

    从恒城乘机到新月岛只要一个小时，一下机499便感到阳光刺目。看来朴彗星携带巨大墨镜也是富有远见性的。一名恭敬且笑容呆滞的接线员将两人请到在路边等候的轿车里，用语音cao控汽车前往目的地。“今年的狂欢月增加了新的项目。如果您有生育愿望，我们也订购了一批最新的年轻男孩，保证新鲜、美丽，而且干净。当然了，他们也是男人中比较聪明的，要在男人中找到这么聪明的可真不容易，哈哈哈……”

    “说到生育，”499把脸转向朴彗星，“你今年45岁了吧。有生育的打算吗？”

    “如果要生孩子，我会选择和女人生。”朴彗星说，狭长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499，“我只想生女孩儿。”

    “你那么看我干什么？”499浑身一激灵，“你选别人吧。我一想到我们的基因会交融在同一个细胞内就恶心。”

    “宝贝，你可真刻薄呢。我可是非常喜欢你的基因呢。”

    “许多精神疾病和神经发育障碍具有共同的基因发生机制。”499说，“你如果想生个患有注意力缺陷和轻微自闭症的痛苦小孩，就来找我。”

    “可是你说这些问题都会在更加多元化的社会中被化解。”

    “抑郁和强迫在任何社会体制中都会带来痛苦。”

    “我们从小密切关注她不就行了。将一切风险降到最低。”

    499不说话了，她闭上眼睛。

    “喂，打算逃避吗？”朴彗星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居然是认真的……”499捂住脸，“我就不该问。”

    “你不用为此而焦躁，留给你考虑的时间还很多呢。”朴彗星从身边的袋子里取出两罐咖啡，递给499一罐。“生孩子在我五十多岁的计划表里。”

    “你不是有个小情人吗？我听说他观念很传统，要跟定你了。”499拉开拉环，狠狠地啜了一口。

    “说实话，谁在乎男人怎么想呢？他的处男之身是我夺走的，这没错。但是要以为我会对他的一辈子负责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