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阴暗批撒娇要命 (第2/2页)

人之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司徒远英深深地看着连权，灵犀一点，天地神通，他感应到了那颗模糊的心——非为剑心，乃是杀心。

    “好。”司徒远英听见自己说。

    “连权，连权！”一人急匆匆叫着。

    问剑台上，高挑的身影一跃而下，玄青束身劲装，长发用鸦青绳结高高束起，挺拔如竹，正干净利落地纳剑。听见有人叫他，不愉地逆风回望，绳结末端坠着的琳琅银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作响。

    时光荏苒似东流，朝气蓬勃几度秋。转眼连权已在涿光山待了八年，二十有三，虽然根骨不足，但也学会了天衍四九决的前二十式，后面的心法早已滚瓜烂熟。

    正如司徒远英所说，他能力不济，只得在基础剑术上下苦功，也并非全无用处。这使连权前二十式稳扎稳打，气势凌厉，少有匹敌之人。

    地上的人跛脚爬起来：“你下手也忒狠，说好的切磋切磋啊。”自从连权学会天衍四九决，对比剑邀约来者不拒，特别是围观了他与商陆比试的人，有一个记一个，通通被他痛打一顿。

    受牵连的弟子浑然不觉被记恨上，只能苦着脸招架，受害者之众，足足可绕问剑台三圈。无辜弟子们也只能暗地里嘟囔：连权师兄好生厉害。被打得多了，渐渐发觉出不对劲来。

    连权打人，颇有章法，眼光异常毒辣。下盘不稳，专打腿脚；手腕不灵，专挑肩肘。冒进者，他以静治动，消磨意志；沉稳者，他疾如雷霆，瞬发制敌。

    有弟子私下说：和连权师兄比剑，倒挺容易找出自己的不足之处。这话开了先河，居然另有弟子附和：看咱们水平不够，连权师兄指点真是煞费苦心。

    于是众说纷纭：哎，我观连权是性子骄横了些，但对试剑邀请，都没有拒绝过。

    道友所言极是，听说连权小时吃了很多苦，司徒仙君只有他一个弟子，可不得当个宝贝？娇蛮就娇蛮些吧，也不打紧。

    这些话若是让连权听到，他只怕会冷笑两声，思忖自己下手是不是太轻了。

    现下他没搭理问剑台上的对手，径直御剑而去。

    回到云霜涧，司徒远英正在修剪桃枝，看见连权的模样，就知道他刚从问剑台下来，不由叮嘱：“连权，剑冢即将开启，这几日你休养生息罢。”八年过去，剑宗弟子初入臻境，取得本命剑，既能助剑道更进一步，也意味着可以下山，游历五洲。

    连权放下青鸾，径直去寒潭边打水。每次比试后，他总觉得肤发不洁，非要洗上一遍作罢。

    最开始，连权很不喜欢留长发，觉得洗起来麻烦，于是背着司徒远英把头发全绞了，头皮青一块秃一块，十分诡异。上课时众人惊忙，更有师妹捂脸奔逃，泪流不止，口中喃喃：造孽！造孽！司徒远英发现后，表情也有一瞬间空白。

    连权喜欢旁人仰慕的视线，却不是这种看猴子的目光，加上涿光山冬季严寒，凛风刮得他脑门疼，不得已留了长发，久而久之，也就看习惯了。

    他自己在院里烧了火，听见司徒远英的话，原本漫不经心的面孔变得冷肃起来。连权自败落起，样样都要压商陆一头。诗书也好，音律也好，术数也罢，均是超尘拔俗；独独于剑之一道，不如商陆。那时他嫉恨得好几晚没睡着，想着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干掉商陆，又因他是宗主亲传，身边簇拥众多，找不到机会下手。

    连权把热水倒进桶里，告诉自己不急于一时，若能在剑冢中取得绝世神兵，得到神兵认可，那说明商陆也不过如此。弱者的扑咬，连权不屑一顾，强者共榻的威胁，才会让他心神难安。

    水温适中，连权用皂角搓干净头发，拿布巾包起来。司徒远英已回到房内，连权跟上去，想打探关于剑冢的消息。

    “师父，你去过剑冢吗？”他歪着头搓干发丝，有些粗鲁。

    “当然去过。”司徒远英看着他秾丽的黑发，意识到徒弟并不善于照顾自己，于是取过连权手中的软布，替他轻轻吸去水迹。

    “我的[雨霖铃]也是从剑冢中得来。”司徒远英立刻知晓了连权的隐意，娓娓作答：“刀剑有灵，若与你心意相通，自会感召而来。”

    连权思索道：“如果……如果没有剑认可你，那怎么办？以后还能再进去吗？”

    司徒远英手一停，往下能看见连权匀白修长的脖颈，他知晓徒弟的性子：“剑冢乃小秘境，天衍剑宗不过掌握它出现规律，若是在剑冢内迷失，不知会被空间乱流带到哪儿去。”

    连权容光更盛，眼下一道细长红痕也跟着扬起，更添几分诡谲。那是与商陆比试时受剑气所伤，连权不肯医治，他要永远提醒自己：不伤人，则被人伤。商陆，可别怪我让你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