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历添新岁，愿诸事安。 (第2/2页)

问沈暮云道：“将军又是怎么看待他的？”

    沈暮云挑眉回望，没想到在自己面前从来毕恭毕敬，有问必答的人会反问自己。

    “他出现或者离开，非我能控制。”

    沈七端上来两杯热茶，摆在两人身前。

    “清风知道将军想得到答案。而清风唯一能够想到的理由，是他认出我是照顾过他的人。”

    除去当事人和宋离，没人知道之前的经过，是宋离先把人打晕的。不过，按照宋离的想法，他能够接受自己，还一遍遍确认自己身上的味道，把自己留在身边一整晚，便是在高烧昏迷时记住了自己身上的味道，许是因过于虚弱而产生了依赖的错觉，才会再一次过来找寻自己。

    沈暮云端起茶盅的手停在半空，重复道：“认出？”

    “他确实有思维能力，至于能理解到什么地步，清风不得而知。”

    “你可知，在这之前，他每逢出现，周围之人轻则受伤，重则身亡，必会造成血光之灾。”

    怎么会不知道，就是因为知道，宋离才一直在将军府躲躲藏藏生怕碰面。

    可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再逃避。

    宋离望了望守在沈暮云身边沈七，又看像外面的沈十八。

    “不知将军与沈侍卫，可能够一较高下？”

    沈暮云没有说话，反倒是惹怒了一旁的沈七。

    “大胆。怎么能当着主子的面口出狂言！”

    宋离摇摇头，又看向外面。

    “清风并无此意。只是，将军可曾想过，为何他出现时，狂躁伤人，死伤无数，每每都会留下两位侍卫的性命？”

    “我与十八也多次险丧命于他手上。”

    沈七说完，又察觉到自己此刻出言不适合。在沈暮云看向他的时候闭嘴低下了头。

    “清风认为，不管两位侍卫如何对待他，都是每次他醒来身边仅有的人。即使会不喜欢，会发脾气。却不至于痛下杀手。”

    宋离话毕，一旁的沈七若有所思，而沈暮云始终没有说话。不知此时他的想法如何。

    其实如此简单的道理，沈暮云不会想不明白，只是他不想去想，就像他始终逃避第二个人格的存在，有关于他的一切，沈暮云都不想去理解。也许对沈暮云来说，他可能只是一个附在自己身体中的弑杀恶鬼，不在乎他有没有思维有没有感情。所有人都只会想着如何控制他，不造成麻烦，就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

    宋离还不至于和这个人格共情，他表现得再单纯无害，也不可能让宋离放松警惕。或者只有了解他的想法掌握他的情绪，才能更好地控制他，不再动辄伤人。

    沈暮云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交给宋离。宋离当时为表明立场而吃下毒药，沈暮云会定时给他解药。至少到现在为止，宋离还没有因为服用毒药而感到不适。由于暂时不被信任，宋离没有机会延长服用解药的时间来检验毒性。

    “你去给文丞相递个消息，就说我旧疾复发，近期身体不适。”

    宋离近段时间同文丞相一直断断续续有联系。毕竟沈暮云开始进出扶摇苑不是什么秘密，宋离不说也会有人通风报信。在沈暮云的默许下，宋离会将沈暮云一些没有用的真实信息传递给文丞相，目前为止还没有露出马脚。

    “是。”

    既然沈暮云没有再多说什么，宋离不方便多言。本次对话在沈暮云带着沈七赶往军营后落幕。

    回去的路上，宋离偶遇将军府的陈管家，说是管家，其实宋离很少见到他，日常除去衣食住行的补充，也没有过多的活计需要做。陈管家算得上将军府年岁最大的下人，具他说是在将军府伺候最久的一个，今日突然找上宋离攀谈亦是第一次，宋离弄不清他的意图，一问一答地应对。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很快又到除夕之夜。

    宋离没有资格出府，正巧他不喜凑热闹。将军府上下主人在与不在，都没任何节日的氛围。沈暮云对待府中仆人十分宽松，他们都是战场上退下的老兵，府外有家人的可以出府过节，孤身一人的就在府中相见小聚，没有人张罗着张灯结彩放鞭炮，与府外相比，着实异常冷清。

    这是宋离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二个新年。

    去年的今天，宋离还在摘星阁里同红鸾相约共饮，今年就真真实实只有自己一个人。

    分别一年，不知红鸾现在过得怎么样，毕竟他是初入异世第一个帮助自己的人，宋离总希望他得以善终。

    听起来好像在诅咒红鸾似的。只有他们阁中人才知道，“善终”对风尘中人，是何等奢望的一个词。

    宋离一个人把扶摇苑里里外外打扫个彻底，自己烧好热水，洗了个热水澡，扎好一个清爽的高马尾，换上一件赭绿色的袄衫，算是对得起新年伊始。

    宋离拎着酒壶爬到扶摇苑最高的房顶，视野瞬间开阔。空中的烟火，华彩漫天，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响彻耳畔。大街小巷门口挂满红色的灯笼，是专属于节日的人声鼎沸。

    宋离喝着酒，靠在房顶的瓦片之上，观赏着点亮黑夜的璀璨。

    燃烧在夜空中五光十色的烟花被捕捉在澄澈的酒杯之中，一口下肚，把所有的颜色汇成新年的祈愿，愿上天能够听到。

    “清风。”

    宋离开始怀疑自己酒量，只喝了一壶酒，怎么会出现幻听。

    “清风。”

    那人又唤了一声，宋离才反应过来，坐起身子寻找声音的方向。

    沈暮云身穿青蓝绸缎襦衫，一件白色的狐裘披在身，脚下踏雪长靴，迎着月色而来，与以往的打扮不同，完全看不出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将军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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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

    宋离不确定地询问。毕竟沈暮云说他年前不会回府，竟然赶上了除夕之夜的热闹。

    “嗯”

    沈暮云脚尖点地，轻身飞起，转瞬落在宋离身边的。

    “今日除夕，将军怎的会来扶摇苑。”

    宋离只拎一壶酒上来，已经被自己过嘴喝了，再爬下去帮人取来一壶？同人利落的轻功相比，实在显得太过笨拙。

    “刚下国宴回来，时辰尚早，便来看看。”

    沈暮云说看看，没有说到底是看看人，还是看看院子，亦或者是看看景色。宋离早就知晓沈暮云对自己庭院的喜爱，倒是不会自作多情。

    沈暮云就坐在宋离身旁，一片烟花在两人之间的夜空突然爆开火花，划破暗黑，呈一团彩色花簇的形状。烟花的形状倒映在两人的眼眸之中，光彩夺人。

    宋离将视线从燃烧将近的烟花上挪开，又放在了沈暮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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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沈暮云，少了一分冷漠，多了三分人气儿。脸上的表情生动许多。宋离在他身上闻到浓重的酒味，不知是否在国宴上喝多了几杯，回来后整个人变得比往日温顺。

    “将军。”

    宋离看着沈暮云的脸开口。

    “嗯？”

    “历添新岁，愿诸事安。”

    沈暮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漫天的烟花身上，直到宋离唤他才回过神，听到宋离的祝福。

    沈暮云扭头的时候，发现他与宋离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楚对方墨绿瞳孔中烟花的颜色。

    仅仅对视一瞬，沈暮云复将头转回去。

    宋离不知道自己是否看花了眼，沈暮云的嘴角好似有了少许的弧度，只听他用他独特沙哑的嗓音道：“律回春渐，新元肇启。愿山河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