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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 (第1/1页)

    深冬的雨总是威力摄人,尤其是在杨城这样四季鲜明的城市中,冬季总是会比其他地方要更为寒冷些。

    葬礼上雨下得大了,刺骨的冷意侵蚀入体,饶是顾砚朝这般不怎么畏寒的体魄,也被寒气冻得唇色发白。

    身后的钱伯面色哀愁,替顾砚朝撑着伞。

    他年纪大了,一辈子都在顾家当管家,是看着顾砚朝长大的,家主只有两个儿子,不,应该算是三个,后娶的夫人原先就有一个孩子,婚后就带到老宅养了,跟二少一块住。

    车祸发生时,这位夫人也在车上,连同司机一起三人同时身亡,着实令人唏嘘。

    本来有家主的庇护,夫人带进顾家的那个孩子本该作为顾氏的三少爷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或许长大成人以后,他还会获得一笔十分丰厚的遗产。

    可意外来得突然,一个失去继父的继子,身份明显尴尬了起来,钱伯还摸不清顾砚朝接下来会如何处置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

    作为一个合格的管事,现在的顾砚朝对钱伯来说就是新家主,一切事宜,皆要在顾砚朝发话以后他才能执行,在新家主还没开口之前,那个孩子还是顾氏的三少爷。

    顾砚朝是被顾氏当继承人培养的,从小就不在身边养着,对家主的感情自然不如二少亲近。

    死了父亲,但顾砚朝脸上却没有半分悲伤。

    “讣告已经发下去了么?”

    “发了。”钱伯顿了顿,接着说,“二少爷应该也快到了,他跟三少爷一块过来。”

    三少爷?

    是他后妈带来的那个孩子。

    顾砚朝仿佛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还真不是他记性太差,相反,他记性十分不错,奈何这个孩子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没掀起任何风浪,顾砚朝平时又不在老宅子住,前几年父亲才逐渐开始放权,他在公事上花了百分之百的精力,家宅里的事情有钱伯在管,关于几年前父亲娶了个新老婆,顾砚朝对突然多了一位后妈这件事也并没有任何反应,倒是他的弟弟,顾川,对此颇有微词。

    听说顾川曾经大闹一场,被父亲禁足了一阵子后,就安分了下来。

    顾砚朝盯着面前的两座墓碑,回忆了一下这位“后妈”的模样,似乎是个长相艳丽的女人。

    他并不能懂父亲人到中年忽然开始追求爱情的举动,顾砚朝本人对这位后妈和那个孩子并无任何不满,正如父亲所说,他是个完美的继承人,只要没有人触碰到他的利益,顾砚朝就不会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父亲想养一个女人或是一个孩子,就如同养一只小猫小狗,顾砚朝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的弟弟和他不在一个教育体系下成长,有些小孩心性也很正常,通常在外人看来,大少爷更像父亲,二少爷更像母亲,顾氏的亲情一向淡薄,他们的父母本就是商业联姻,谈何感情?

    但父亲似乎对那个女人很不一样,甚至接纳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

    “顾川和那孩子相处得好么?”顾砚朝漫不经心的发问。

    他很久没有关心过自己的亲弟弟,自然不知他的近况,乍一听钱伯说二少爷和三少爷一起过来,言语间有说不出的亲密之感。

    “这……”钱伯一时拿不准要如何回话,于是便说,“二少爷长大了,也懂事了,也时常跟三少爷一同上下学。”

    “上下学?上的同一个学校?”

    “同一个班,平常相处得还算融洽,只是三少爷性子闷,不爱说话。”

    这倒是出乎顾砚朝的意料。

    远处来了一辆车,钱伯远远看着便认出了那是自家的车:“大少爷,是二少爷来了。”

    许久未见,顾川的身量又长高了许多,侧着身子下车,走到顾砚朝身前的时候,几乎要跟哥哥差不多高了。

    顾川身后跟着的大概就是那位没怎么见过的继弟了,畏手畏脚地跟在后面,被顾川的身形挡住了,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顾砚朝顿时失了兴趣。

    “哥,路上有些堵车,来晚了。”

    顾川微微让了下身子,拧着眉,语气有些凶朝身后的人说:“周侜,跟大哥打个招呼。”

    顾砚朝低头,一张十分昳丽的脸完全展现在他的面前。

    周侜脸色发白,张口喊了声“大哥”。

    顾砚朝本不是爱关心人的人,只是对方的脸色看起来确实极差,便多嘴问了一句:“很冷么?”

    周侜摇摇头。

    于是这个话题便没有进行下去。

    顾砚朝也只是礼貌性的说了句客套话,一开始看到这张脸时脑海中确实闪过一丝惊艳,别的再多的就没有了。

    周侜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驼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缠了好几圈,只有一张巴掌大的脸露在外面,似乎被冻得不轻。

    那双唇却是红艳艳的。

    怎么会冷呢,难道车上没开空调么?

    “父亲生前没有留下遗嘱,葬礼尽量简单置办,结束后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晚上我会回老宅吃顿晚饭,关于网上那些莫须有的谣言……”

    顾砚朝顿了顿,盯着继弟脸,轻描淡写地说了下去:“不用理会。”

    顾川皱着眉问:“什么谣言?”

    自然是顾氏夫妻意外死亡,继子即将被真少爷扫地出门的新闻。

    不过顾砚朝并没有回答顾川的问题,而是直接略过,直接对钱伯吩咐:“钱伯,下周我处理好西城的事务就搬回老宅住。”

    “今晚大少爷要不要住一晚?”钱伯问。

    “不用,吃顿饭就走。”

    顾砚朝说完,发现对面这位继弟似乎僵住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原样,顾砚朝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等到了晚上,兄弟三人在老宅餐桌前落座,顾砚朝才察觉出些不对劲。

    他的这位继弟似乎过于沉默了。

    钱伯说他不怎么爱说话,似乎是真的,桌上在交流的只有顾砚朝和顾川二人。周侜在合格地扮演一位“透明人”,就如同顾砚朝从前对这个人的印象那样,十分符合。

    顾砚朝坐在主位,两个弟弟坐在他的右手边,周侜似乎黏顾川黏得紧,按照餐桌礼仪来说,他们两人应该坐在顾砚朝的一左一右。

    此时周侜跟着顾川贴着坐,反倒是他这个哥哥像是个“外人”了。

    “这个三文鱼很新鲜,你尝尝。”顾川冷不丁地评价了一下餐桌上的菜,用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沾满了料汁放到周侜的盘子里。

    周侜在室内,已经换下了过于厚重的羽绒服,此时只穿了件高领的纯色毛衣,衬得他的肤色更白皙了。

    那块浸满酱汁的淡粉色鱼rou端端正正的被搁在盘子里,据说是从某个地方空运来的,泛着肥美鲜嫩的光泽。

    见他不动筷子,顾川笑着问:“怎么了,不合胃口么?”

    周侜举着筷子,在两个人的目光中,伸向了那块鱼rou,送入口中。

    一瞬间辛辣的味道灌入喉咙,鼻腔内涌上来的刺激性气味令他呛出了声。

    周侜咳得拱起了背,整张脸几乎要埋到桌布里。

    偏偏始作俑者还在旁边顺着他的背,语气担忧道:“完了,忘了你不吃辣,没注意里面有芥末。”

    “抱歉啊周侜。”

    顾川嘴里说着道歉的话,手掌一下一下地抚过周侜的后背,好像真的是个疼爱弟弟的哥哥。

    只是顾川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出卖了他自己。

    而坐在主位的那个顾家继承人,正冷眼旁观着一切,默许这场无声的施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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