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之1 (第1/1页)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封来自巧苼的简讯，她问我星期六能不能陪她出去走走。本来我预计到梅岭的安养院去探望婆婆，转念一想，可以改至星期天再去，便答应了她。

    那一天，巧苼和我逛了许多地方，从永康街一路走到师大路，又从人车拥挤的师大路一路晃到了公馆。

    巧苼几乎每家她感兴趣的店就会进去走一走，与我喜欢在同一家店待很久、细细品味大不相同。她喜欢观望一会，接着马上又换下一家店，走到後来，我的脚就像踩在泥泞之中，笨重酸麻；而巧苼则是越买越起劲，下手决不会迟疑。

    「豪哥，你觉得这条项链好看吗？」她拿起一条银蓝sE十字架项链，上面还装饰着一枚戒指。

    「好看。」我说道。

    「你买一条，我买一条，这样我们就是一对的了。」

    我瞄了一眼价格，要价两百多块，觉得不是很有意义，而且我又没有戴项链的习惯。正要找藉口拒绝，却忽然想起小祯说过话。

    对喔，我怎麽能在巧苼面前表现自己吝啬的一面？

    「好，买吧！」我故作潇洒地说。

    巧苼喜出望外，赶紧拿了灰银sE及银蓝sE的十字架项链到柜台结帐。付了钱之後，她将灰银sE的项链递给我，并要我当场戴上。

    「这样我们就是一对了！」她搂着我的手臂，灿烂的笑容闪烁在yAn光之下，看她如此开心的样子，那一点钱也不算甚麽了。

    傍晚，已经筋疲力尽的我们到一家速食店吃晚餐。我伸展着酸麻的四肢，在这大热天里，沈浸在空调冷冽的空间之中，享受着汽水刺激喉咙的快意，简直是人间一大乐事。

    「等一下有什麽计画？」我虽然想早点回家休息，但还是礼貌X地问道。

    「我……」巧苼的表情有些怪异，「我要去医院看我爸。」

    「他怎麽了？」

    「他生病了，肺功能失常。」

    「怎麽会这样？」

    巧苼m0了m0她颈间的十字架，神sE哀楚，「他的肺部本来就有点不好，上个礼拜三，他出了一场车祸，严重的撞击让他的肺功能完全失调。我爸爸现在……必须靠呼x1器维持生命。」她说到後面，已经有点泣不成声。

    我到她的位子旁，轻拍她的肩膀，出言安慰。巧苼克制不住自己，眼泪潸潸落下。方才有说有笑，我竟不知她心中有这麽大的压力。

    看见巧苼如此难过的样子，我的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这次，身为她的正牌男友，我知道不能再像上次一样远离她，一GU强烈的声音敦促着我，应陪伴她一起度过难关。

    我将她搂入怀中，让她尽情地放声大哭。

    「等一下，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看看你爸爸吗？」我温柔地问道。

    巧苼擦乾了眼泪，点了点头。

    吃过晚饭，我们便搭着捷运到台大医院，上了三楼，走到ICU加护病房门口。巧苼说只有七点半到八点半才能探望病人，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巧苼拉开旁边的某一个cH0U屉，里面却是空的。每间ICU的自动门旁，都会放置一个柜子，柜子上每个cH0U屉上都有编码，代表不同的病床，里面会放探望时专用的绿sE隔离衣。巧苼跟我解释，一个病床一次只能两个人进去，因此只会有两件隔离衣。

    我们在外面稍等一会，自动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了两人。

    「mama。」巧苼走向一名中年nV子，将我介绍给她。她母亲勉强露出笑容，拍了拍我的肩，为我来此而道谢。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巧苼的mama，她脸颊微微凹陷，嘴唇苍白，头发随意盘在後脑，显得特别憔悴。

    在她身旁的那个人却让我格外惊讶。

    你怎麽在这里？

    她m0了m0耳机，晶澈的眼瞳注视着我，向我点了点头。

    「小祯真的很关心我们家。」巧苼将视线从母亲那里挪开，「她几乎每天都会拨出一点时间来看我爸，我真的很感动。」

    我在心中发问：「你不用工作吗？」

    小祯瞥了一眼手表，「啊，我得回去工作了。伯母，明天见。」

    巧苼的母亲向她道别，叮嘱她路上小心，就像是在叮咛着自己的nV儿一样。

    小祯临走前，将她身上的隔离衣递给我，瞥了一眼我颈上的十字架，在我耳边道：「谢谢你喔，多多陪在巧苼身边，她会很高兴的。要不是有你，她可能今天又会不想来探望她老爸了。」

    这段话不像小祯平时的口吻，啊，是了，我马上了然，这一定是她在覆述巧苼母亲的心声给我听。

    小祯走後，我和巧苼一同进入病房里。巧苼带我走到她父亲的病床前，她父亲的模样让我有些恐惧，双眼紧闭，脖子肿大，从颈子中，延伸出许多粗细不一管子，管子和皮肤之间包覆着纱布和固定用的圈带。

    在病床前方，有一个仪器，显示了病人的生命状态，包括血压、呼x1频率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线条。

    「爸爸，哈罗，你有听见吗？我是巧苼，我来看你罗！」巧苼在他耳边大喊着，她说这样可以刺激他的感官，即使病人看起来毫无反应，但是听觉总是最敏锐而且最不容易丧失的感官。

    「我爸不能说话，但是有的时候，他如果听见我说话就会张开眼睛。」她向我解释，语气平和。在我面前，她似乎还是有一点矜持，想要尽量保持自己的形像。

    「爸爸，你看，我带男朋友来喔，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那个人喔。你有没有听到啊！」她放大音量，然後抬头看看四周，以及隔着玻璃窗的其他病房，深怕这样会打扰到其他人。

    但是对病人说话却也是护士鼓励的作法，所以根本没有人会责怪她，却不知怎地，她好像很害怕表现自己的情感，不像在速食店一样流露真X情。

    我也对她的父亲说了一些加油打气的话，在我说话时，我发现他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希望他真的有听见我的鼓励。

    待到八点半，探病的时间结束。一按开自动门，就看见巧苼的母亲，她一直守在外面。

    「我们一起回家吧。坐计程车b较快。」她温柔地说道。

    「不要，我要和豪哥一起搭捷运回家。」巧苼的神情有些别扭。

    「巧苼，你陪陪你母亲吧，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我脑中显现了之前拒绝和母亲回家的画面，那样孤单的背影让我自责了好一阵子。

    巧苼松开轻咬的下唇，点了点头。

    虽然巧苼的个X就是这样，表里不一，说到底她却还是一个很乖巧的nV孩。

    我陪伴她们到正门，看着她们上了一台计程车。凝视着巧苼坐上车，车窗中巧苼微笑着对我挥了挥手。

    「再见。」我也挥了手。

    计程车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