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离别。 (第2/2页)

期间除了李秘书没有任何人去看过他。

    后来某年，是除夕，李秘书带了鲜花一如既往的去见了他，前些年她早已离职，现定居于法国，这几年鲜有的几次回国也都是因为这个年轻男孩。

    她站在碑前，望着墓碑上男孩笑容灿烂的黑白遗照，感慨万千，突然说：“如果陈总知道你今日的结局，她当年一定会后悔。”

    ……

    他已经近而立之年了，早已没了年少的莽撞和冲动，白天他在窗前观赏海景，夜里却被身体某个部位疼醒，或许是哀莫大于心死，他起身却怎么找都找不到身体疼痛的部位。

    家庭医生看诊后解释他这是精神分裂的后遗症，和蔼的老医生询问他这几年修养的结果，他则一直表明自己状态良好，病情没有复发过。

    老医生拿出那张熟悉的婚纱照，漫天花瓣雨，洁白婚纱，爱人羞涩的脸庞，还有热烈的亲吻，记忆铺天盖地而来。

    老医生询问，您还记得他的模样吗？

    他点头，百分百肯定自己记忆没有出错。

    老医生问，那么他是长发还是短发？

    他说，长发。

    他是男性还是女性？

    他说，女性。

    他现在在哪里？

    他犹豫了一会才说，他在我身边。

    这位行医多年的老医生连声惊叹，oh！不！您的病情比以前更加糟糕，这对您的健康来说十分不利！

    但他还在倔犟的辩解，不肯承认真相，因为他不断想象那个人是他的法定配偶，想象他是长发，是漂亮女性，想象他们曾经得到过那段无疾而终的美好婚姻，那苍白无力的模样看得老医生都于心不忍。

    老医生不得不残忍的提醒他，您的哥哥在很多年前就已不在人世，他不是长发，也不是女性，而是一位优雅的男性。

    他怔怔地问，他是怎么离开的？

    老医生委婉解释，据说是自杀。

    他疑惑了，自杀？

    老医生肯定道，是的，自杀，咬舌自尽。

    有天夜里，他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晚间月光倾泻而下，恰好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上一道陈年旧疤，时间刹那间近乎停止流动了——

    他在想，原来是这道疤痕在隐隐作痛。

    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年少不知事的他在昏暗的地下室绑架了自己哥哥，后来他用斧头砍伤了自己这只手，留下了这道岁月抹不掉的疤痕。

    那个人就像这道疤，在每个潮湿的夜里，这道疤都会令他想起他，总是能用疼痛提醒他，年少时铸造的罪曾经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抱头痛苦蹲下身，这么多年了，在那个人死后，他至今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可怎么今夜，他突然想起他，不受控制地泪流满面。

    夫人听见他隐忍的哭声，起身关心他，拍了拍他的后背，问他怎么了。

    周正青喉咙发涩，只是问，我哥，他叫什么名字。

    夫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悲伤，告诉他，他和您一样，只是他名字最后一个字不同，是戚。

    他的夫人是洛杉矶一家银行证券公司老总女儿，是北美人士，性格开朗活泼，当年越成和这家银行合作时，这家银行老总向他引荐了自己女儿。

    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女性勇敢求爱，向他表达热火朝天的爱意，但他最开始拒绝了她，并告诉她，我的家族里有一段非常不堪的历史，我本人也曾有着遭人谴责的往事。

    他曾以为她听完后会退缩，却没想到他的夫人欣然接受了他的过往。

    这包括，周正青曾在结婚当夜提起自己的哥哥，讲述那个人的美好。夫人只是爽朗笑着，一旁静静听着他诉说，时不时问几句好奇的问题。

    她会问，您哥哥到底有多漂亮呀？

    因为在那之前他从给外人看过他的照片，那张尘封的婚纱照也被锁进了保险柜。

    周正青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眼尾的褶子都生动了，他脸上是罕见的难掩的喜悦，自豪地说，他很漂亮，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孩，像摆放在橱窗里精致的兔子玩偶，很可爱。

    他真的真的……特别漂亮。

    夫人笑骂他不懂珍惜，怎么能让这么漂亮的人为他伤心，为他流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