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朋友 (第1/1页)

    「生而为人，我感到很抱歉。」——太宰治

    出生时，沈斌从未见过他的父亲。

    他和母亲住在俄罗斯的郊区乡野，两层楼的小木屋、在掌心融化的雪花，燃烧着木块、劈劈啪啪作响的火炉，全是他童年里所谓的美好。

    然而在这细碎的童年回忆中，他的母亲却总是一脸忧愁。

    他这才知道，回忆可以使一个人疯狂。

    母亲每日望着房外的大门，眼角偷偷流下的泪滴，日夜折磨着她脆弱的心。

    她在等待一个不Ai她的人。

    小时候，沈斌觉得母亲只剩下自己了，所以他努力做好一切，只为了让母亲开心起来。

    让她明白，她还有他。

    然而，母亲的眼泪并没有减少，时常注视着他的双眼，接着将他拥进怀里大声痛哭。

    後来他才知道，他的长相和他的父亲一点都不像，尤其是这双如深海般的蓝sE眼睛。

    入夜後，母亲悄悄地从他身旁离去。

    他躺在被窝里，微眯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母亲，再次仰望着夜空中遥远的月亮。

    他心里那一条名为亲情的细线，倏然之间彻底变得无影无形。

    他默默地翻了一个身，将双眼闭起。

    母亲的残影却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像是重复播放一样。

    闭着眼，张着眼，随时随地都能看见。

    他无法让母亲快乐，取代不了母亲等待的那人，无论怎麽做，他都不是他。

    原来，真正使人疯狂的并不是回忆。

    而是自己已付出的情感。

    六岁那年，母亲带着他来到了香港。

    从拥挤的世界、陌生的脸孔、牵着他的纤手，到他望见母亲眼里的那一丝坚定，他明白母亲心意已决。

    只不过，这片新世界会接受他们吗？

    很显然的，并不会。

    母亲等待的那人拒绝了他们，那人早已有了心Ai的人，如今的他们只是一件让他心烦的事情。

    可惜的是，他身上的血r0U羁绊着那人，法律让那人每年给母亲一笔大额的金钱，宁愿这样，那人也要与母亲彻底断了关系。

    在某个秋意的午後，母亲终於崩溃。

    凝望着他的眼神，从母亲的疼惜变成仇人般的憎恨。

    这一刻起，他的世界不再有所谓的家人了。

    生而为人，我感到很抱歉。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麽？」褚少荣朝沈斌看了一眼说。

    他俩坐在小贩旁的内用塑胶座位，眼前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包小牛皮纸袋，里头装着四串热腾腾的咖哩鱼蛋。

    「没什麽。」沈斌笑道。

    褚少荣却仍是盯着他看，久到沈斌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脸上是不是沾到了什麽。

    正要开口问道，褚少荣就移开了视线，伸手从纸袋内拿了一串鱼蛋给他。

    沈斌看了看他手中的鱼蛋，又看了看他说：「你不饿啊？不饿的话，回家饿了热一热吃。」毕竟这鱼蛋是他自作主张买来给他的，现在他不想吃也没关系。

    褚少荣又盯着他几秒，语气平淡的说：「我没说不吃，这串给你。」

    「嗯嗯，你吃。嗯？你刚刚是说这串给我吗？」沈斌眨了眨眼，眼里满是讶异。

    褚少荣看他一脸吃惊的模样，内心顿时後悔起自己的决定。

    「没——」话说到一半，沈斌就笑着将他手中的鱼蛋串接了下来。

    「那抱歉啊，看你拿着我肚子就突然有点饿。我只吃这一串，剩下的都给你。」

    「你吃没关系。」见他接下那串鱼蛋，褚少荣也松了一口气，从纸袋内拿起了另一串鱼蛋吃。

    此时日落满天的红霞，将这座繁忙的城市染上了一层暖意，没有人察觉到，有一段友情也在悄悄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