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第2/2页)

该先收拾晾晒的内衣。即便客人是同性，看见了依然令人尴尬。

    “你随便坐。”巫禾闪进阳台，收起几件内裤扔进衣篓，又从阳台里回来，看见李指南很规矩地坐在没有被子的床沿，手在空空的床上轻拍了两下。

    巫禾想起床单还没来得及换，眼神不自觉再三检查床单中间，确实没发现可疑的痕迹，暗暗松了口气。

    “你在晒被子？”，李指南指了指阳台上的晾衣架，上面一半搭着被套，一半搭着被芯，“今天是阴天。”

    “……”巫禾心虚道，“偶尔会放出去掸掸灰。”

    李指南似乎很轻易地相信了，兀自环顾房间，将小小的隔间一览无余。

    白色收纳箱成墙壁立，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晾衣架上挂着成套搭配好的衣服，电脑桌下塞着装零食和饮料的小推车，连墙角都有三角形的置物架，上面摆着一盏纸雕灯。

    就一个单身男人而言，这里虽然面积狭小，却十分温馨。

    李指南喜欢这里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用香薰。”

    “我不太喜欢。”巫禾问，“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说完，他忐忑地看见李指南环顾左右，在空气中嗅了嗅，又凑近自己，鼻子几乎贴上他发汗的手掌，忽然，他直勾勾对上自己的眼睛，“确实是这里的味道，是不是早上来了一发？”李指南说，“你闻起来腥腥的。”

    巫禾心脏狂跳起来，一瞬间感到脸上发热，一定连耳根都红透了。不知道该怪李指南变态，还是该怪那个该死的春梦。

    “我得把猫放出来，得给它洗澡，外面呆了这么久，肯定很脏了……”巫禾后撤了一步，若无其事似的，跑去了公用的厅堂。

    几分钟后，李指南听见他在门外悉悉索索假装忙碌，还有时不时靠近门口，却又不敢进来的，踟蹰的脚步声，不由勾起嘴角。

    巫禾仍然是最有趣的玩具，即便他忘了主人是谁。

    李指南并不着急催促，因为他知道，巫禾早晚要回到他这间，客厅隔出一半来的出租房，把猫咪从航空箱挪进空空的笼子里。这是他唯一小且安心的家。

    所以他只是坐在那儿，没多久，半歪着倒进巫禾的枕头，闭眼睡着了。

    巫禾在浴室里大战了一场，摁倒了小猫，搓净它的身体，又吹干它的毛发，关掉吹风机，才亡羊补牢，撸它乌黑柔顺，毛茸茸的身体。

    小猫并不记仇，躺在洗衣机的盖子上冲他张开四肢，随着巫禾动作发出咕噜咕噜的动静。这是巫禾最喜欢这种时刻，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感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可惜小猫兴致不长，享受够了，就开始兔子蹬腿，猛踹巫禾。

    巫禾从没在它身上找到过蛋蛋，但这种与生俱来的渣让他无端觉得，这只小玩意很可能是被人拆了蛋的太监。

    也许是今天兴奋过了头，也许是不耐烦了，总之，当巫禾磨磨蹭蹭的时候，小猫咬了他一口，让他手腕上见了血。

    这事以前从没有发生过，巫禾只当它出去一趟，长了见识，脾气也跟着硬了不少，把手放在水底下冲了冲，说“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带你回去睡觉。”

    巫禾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小时。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便迫使自己不要在乎李指南的眼光，脸皮厚起来，抱起猫推门进去。

    刚一进门，巫禾脚步就不由顿住，李指南竟然躺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回身关门，蹑手蹑脚把小猫关进笼子，强制放进猫窝盖上小被子，然后转身看着李指南，把手放在他眼前，隔空晃了晃。

    李指南眼皮都没动一下。

    该说不愧是大学生么，完全没有戒心。

    巫禾头疼了一会儿，眼神在李指南和小猫咪之间打了个转，叹了口气。

    巫禾的领地意识还没有他养的小猫咪强，并不在乎别人睡自己的床，他感到自己似乎是安全的，便安静地坐到电脑桌前，看电影去了。

    巫禾用了一部电影的时间，专注在自己想象的波澜里，毫不知情，那个早已经睡着的李指南，也花了一部电影的时间，专注在弥补他遗失的陪伴。

    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下午，李指南看着巫禾的侧影，看他穿得很暖和，毛茸茸地坐着晒太阳，翘起的头发被阳光描出金边，发着暖洋洋的辉光。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忽然感到一种陌生的热流从头脑中经过，在大脑皮层和颅骨之间，像一团没有形状的水。

    他心里惊雷一声，忽然明白了，这种感觉就叫做幸福。看到他的巫禾吃饱喝足，大致是幸福的，那他也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