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过去是苦的，巧克力是甜的 (第1/1页)

    没想到高傒会带我来到一间偏僻的儿童福利院。对着红蓝油漆描边的福利院招牌，我有几秒的失语。被他拉着进门时，我忍不住问道：“你是孤儿？”

    高傒看向我，没有任何自卑地与我四目相对，片晌勾唇回道：“你也是。”

    我蓦地站住了，反驳他道：“我不是。”

    老旧脱漆的招牌下，高傒停住脚步，用我看不懂的目光盯着我看了会，忽然服软，“好，你不是，你有爸爸mama，只不过他们没空管你——”他咧了下嘴，露出八颗牙的笑，“行了吗，可以进去了吗？”

    我定定看着他，“我不是，我有母亲，她叫苏冉。”

    警察局的档案上写得清楚，父亲不详，母亲已故，但确实存在。

    高傒看我一会，眼中有种初见时的凉讽，“那你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内心的抗拒落在了空处，他像恶魔一般开了口，吐了两个字——“自杀。”

    发冷的手指被勾住了，我被那股力道拖着朝那扇陈旧紧闭的大门走去。“你和我一样，和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高傒带着恶质的笑意，用一种天真纯良的音调说，“都是被抛弃的小孩。”

    后来的两小时记忆都很模糊，我无法不去想高傒所说的事，急切地想去验证，但又本能地感到害怕。我不记得在孩子们的簇拥下自己读了多少个故事，只记得最后走的时候，上次见过的叫小五的男孩，抱着我的腿问：“哥哥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我卡壳般说不出话。

    最后是高傒将他拉走了，说让他回去叠星星，叠满一百个完整的，我就会再去了。

    小五露出了让人很难受的表情，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成年人很少会在人前流露出的落寞。他点了点头，认真道：“我会好好叠的！”

    我有点待不住，先一步拉开门出去了。

    一直到返回家属院，心脏都还麻麻的。想着事情朝前走，忽然一道声音传进耳中。

    “方柳？”

    回神地抬眼看去，发现是回家的沈昱。他凝着我，黑眸停在我眼中，片晌问道：“怎么了？”

    我眨了眨眼，抹了下脸，忽然惊慌起来。扭过头去，我躲避着道：“没事，风吹到眼睛了！”

    手腕被不轻不重地把住了，令我无法再揉眼睛。

    “我看看。”沈昱说。

    “不用了，”我躲着他地别着脸，“已经好了。”

    沈昱静默一会，放开手道：“你去过高傒家了？”

    “……”我垂了眼。

    似乎觉得我不想说，沈昱没有再等下去，换话题道：“吃饭了吗？”

    我抬起眼看他，手指发僵地扣住他的手，看着他眼睛悄声问道：“沈昱，你能陪我去一趟警察局吗？”

    我在路上向沈昱讲述了今天得知的消息，说的时候身体都泛着冷意，好像又发了一次烧。不知什么时候起，沈昱牵住了我的手，指端被他包在掌心里，暖暖地生着热。在我后知后觉看过去时，他平静地回我：“就算是真的，也不说明什么。”

    他拉着我朝前走，“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过去想得到却没有得到的，我都可以补给你，”侧过脸，那双映入我魂魄的眼睛静静看着我，他说，“我能给你一切，相信我吗？”

    我望着他，片晌点了头。

    他眼睛弯下，带我走上楼梯，将我拉进了声噪嘈嘈的警察局。警官帮助我们确认了消息，我母亲苏冉的死因确为自杀。她在我五岁那年投湖了，在河里泡了一个月，捞出来的时候，尸体都臭了。

    警察说明消息后，我怔默出神，被一只手捏住了下巴尖。我带着转过脸去，对上一张令人恍神的脸。

    “看我。”沈昱说。

    我定了定神，视线凝住他。

    艺术家精雕细琢的眉，秋水深澈的眸，鼻峰的侧影都像一行诗。

    沈昱跟我对视着，片晌弯了眼，问我：“我好看吗？”

    我点了头。

    他眼睛弯着，过了会说：“吃不吃巧克力？”

    我眨了下眼，反应不过来，“你有巧克力？”

    “没有，”他拉着我起身，“带你去买。”

    沈昱拉着我走出警察局，警察们平铺直叙的说话声从我耳边褪去，走在喧闹的街头，身体逐渐有了知觉。

    我们拐进一间商场，在明亮的海鲜餐厅吃海鲜。沈昱将螃蟹钳用工具卸开，拿着下端递给我。龙虾被切开，分成小块沾过芝士海鲜酱送到我盘子里。帝王蟹腿沾着汤汁，鲍鱼融化在花胶里。我一直在吃，每一样他送来的东西都很好吃。

    最后他买来巧克力，剥开锡纸喂给我，“如果过去带给你的只有痛苦，就这样忘了吧。如果不得不想起，那也要记得今晚的海鲜和巧克力。”

    “生活只会越来越好，”他抬起手，轻轻点在我眼睑，“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