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_第二章越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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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越界 (第3/4页)

间,断掉了。

    开学前一晚,夜间客运的头灯在雨里拉出刺眼的白线,台北的天还没亮。

    林海生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时,手机震了一下。

    「喂,北极熊,别让我找不到人,听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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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讯息像从旧时光S来的一颗小纸团,轻轻砸在他x口。

    他盯着萤幕很久,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好一阵,最後只敲了两个字:

    「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另一座城市的狭窄老屋里,陆昭勳正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就搁在枕边,萤幕还亮着那句简短到近乎冷淡的回覆。

    新生活就这麽展开了。

    他们都以为,不过是从「每天见面」变成「偶尔传讯」而已。

    但後来他们都明白了。

    有些距离,并不是用火车的时间或座标定位的数据就能衡量的。

    林海生走後的宜兰,雨好像变得更黏稠了。

    陆昭勳的生活重新缩回了那间塞满霉味与柠檬草香的老屋。他原本以为,没了那只Ai管闲事的「北极熊」,他终於可以彻底放飞,玩电动到天亮也没人会在耳边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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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发现自己错了。

    凌晨三点,萤幕的蓝光刺得眼球发红,游戏里的击杀声震天响,他却觉得屋子里静得可怕。以前林海生在的时候,虽然只是安静的在旁边看书,但空气里总有一种「活着的重量」。现在,就算音响开到最大,也填不满背後那片空荡荡的黑影。

    他开始频繁地去河边。以前他总嫌钓鱼无聊,现在他一个人坐在河堤上,盯着那个动也不动的浮标,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他好几次下意识地想转头说:「欸,北极熊,晚上吃什麽?」

    话到了嘴边,才猛地撞进风里。旁边只有没过膝盖的杂草,和几只不知愁滋味的蜻蜓。

    最难熬的是骑车。宜兰的乡间小路没什麽变,但陆昭勳现在在过弯时,还是会习惯X地挺直背脊,试图给後座留出一片稳定的空间。可每次风呼啸而过,吹进他空荡荡的怀里,他才意识到,他的後座再也没有那个会紧张到抓紧他腰际的人了。

    他开始像溺水的人一样,Si命抓着手机这块浮木。

    「喂,北极熊,我刚钓到一条超大的,你绝对不信。」

    「北极熊,这款游戏新出的关卡太机车了,你有空帮我查攻略吗?」

    一开始,林海生还会秒回,或者在那头无奈地笑骂他。但随着台北的开学季深入,回覆的时间越拉越长,从几分钟变成几小时,最後变成隔夜的一句:「在忙,晚点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变了。林海生开始说些他听不懂的专有名词,聊起台北哪个捷运站的环保标案,或者某个通宵达旦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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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勳,我现在真的没办法讲太久,教授在催了。」

    当「北极熊」变回了「海生」,当那头传来台北嘈杂的车流声与陌生的社交背景音时,陆昭勳对着挂断後的萤幕,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cHa0汐遗忘在礁岩上的鱼。

    他开始不再传讯息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看见萤幕显示「已读」,却迟迟等不到回音;更怕发现两人的话题,已经贫乏到只剩下那些过期的往事。

    後来,陆昭勳也去报到了。

    那是一间终年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大学。开学那天,他背着书包混在那些同样眼神迷茫的学生堆里,看着周遭的人cH0U菸、改车、聊着哪里的打工时薪高。这里没有堡垒般的参考书,没有那个扣紧第一颗钮扣的班长,更没有那种会让他心跳漏一拍的、温暖的严厉。

    他在最後一排坐下,身边的座位空着。

    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音乐开到最大,试图假装自己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陆昭勳。

    可当他看到课表上那些生y的建模图解时,他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要是北极熊在,这题他一定会骂我笨,然後又认命地帮我补习吧。」

    他看着窗外宜兰一成不变的灰天,眼底那抹灰sE,终於变得b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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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雨来得很凶。

    宜兰的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雷声在铁皮屋顶上疯狂炸裂。断断续续的闪电白光横扫过客厅,将外婆生前常用的那张摇椅照得鬼影幢幢。陆昭勳缩在沙发角落,那GU熟悉的、溺水般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他感到肺部的空气被一寸寸cH0U乾,心跳快得像要撞破x膛。恐慌症发作时,世界会缩小到只剩雷声和他剧烈的喘息。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唯一能救命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一头,背景音嘈杂得惊人——玻璃杯的碰撞声、陌生的嬉闹声、还有台北街头那种不知愁滋味的繁华节奏。

    「喂?昭勳?」林海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带着几分被g扰的困惑。

    「海……海生……」陆昭勳紧紧抓着x口的衣服,喉咙像被塞进了Sh棉花,声音细碎得不成样,「雨…雨很大…我喘不过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是林海生推开椅子、快步走进安静处的脚步声。「昭勳,听着,你现在先放松。跟着我深呼x1,x1气……吐气……」

    陆昭勳听着那个平稳的声音,心里的防线却在崩塌。处在黑暗中的人,最怕听见光亮处的热闹。他感觉自己正被遗弃在宜兰的烂泥里,而林海生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闪闪发光。

    「你……你以後……永远不会不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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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脱口的瞬间,陆昭勳自己都愣住了。那是他心底最深、最丑陋的祈求。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那沉默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刺骨,长到让陆昭勳脸sE发烫。他惊觉自己的卑微,惊觉这样的追问有多麽笨拙且令人尴尬。他赶紧深x1一口气,y是扯出一个b哭还难看的笑,对着话筒边喘边说:

    「怎样?去了台北…就不理兄弟了喔?连话都不会说了?」

    「当然没有,刚刚分心了。」林海生语气恢复了冷静,像台JiNg准的仪器,快速下达指令:「你现在不要说太多话,先调整呼x1。听着,房子里所有的灯有没有都打开?你现在是躺着还是坐着?附近有没有水?喝一点……」

    那一连串焦急却有条理的问题,像一叠厚厚的毛毯,一叠叠压在陆昭勳颤抖的身上。听着听着,那GU窒息感竟然真的慢慢退cHa0了。

    陆昭勳听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林海生,快回来喝啦!」的同学喊声,他自嘲地闭上眼,低声嘟囔着:

    「你很罗唆……当然都有。你去忙吧,我要睡了。」

    不等林海生回覆,他直接按下了挂断。

    萤幕熄灭,客厅重新跌回窒息的黑暗。陆昭勳摊平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明明呼x1顺畅了,但心里那个害怕被抛弃的黑洞,却像是被这场大雨浸泡过後,悄悄地、不可阻挡地扩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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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生,在g嘛?讲这麽久。」

    陆昭勳挂掉电话後的余音还在耳膜震动,林海生却像是被按了定格键,握着手机僵在露台的冷风里。

    一名nV同学轻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调侃:「大忙人,大家都在等你耶,电话到底讲完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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