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生死不负 (第2/2页)

下，若是方才能狠下心对云青崖下咒，让他浑浑噩噩地睡到自己回来，如此倒也省去了解释的麻烦。

    “…若想倾一人之力填补昆仑的灵脉，纵使不会神隐，也会付出功力尽失，根基尽毁的代价。”陆吾忽然插声说道：“我既为守山之神，跟随元君千载，自当明白临虚你的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

    兰若生也忍不住接话道：“什么？那老谢岂非会变成一介废人…？”

    话音未落，云青崖深吸了一口冷气，纤瘦单薄的肩膀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他的神色掩于额前垂下的乌发间，不能辨明，唯有隐约露出的脸颊无比苍白，早已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呃…青崖？”兰若生自知失言，连忙住了口。

    一介废人？

    曾经那样孤绝傲岸又满身华光的剑道至尊会变成一介修为全无的废人…

    云青崖不曾想过，也不敢去想，在他心里，谢陵风永远都是孤高胜雪的无上天尊，强大到不容分毫冒犯，又怎会有朝一日跌入尘埃，变成连初生修士都无法战胜的废人呢？

    他无法想象倘若谢道长真的变成那样会有多么痛苦…

    青衣仙人微阖双目，莹莹泪光顺着洇红的眼尾淌落，两行哀泪悲楚如雨，鬓角的一绺乌发纠缠错杂；但他却始终未有开口，紧咬着朱唇，无言凝噎。

    “青崖，莫要哭…”谢陵风最不忍见他流泪，于是抬起衣袖想替人拭去，意欲安抚道：“若倾我一人之力能换得西海太平，便是最好的结果了，介时云梦泽亦会如往昔那般生机盎然，这不是你一直想看到的吗？”

    话音未落，云青崖忽然甩开了他的手，并且倾身上前揪住对方素白的衣领，五指竭力攥紧，直到微微发抖也未曾放开。

    “…谢陵风——！！”

    滔天的怒呵声让堂下众人皆是浑身一震，同时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名怒不可遏的青衣人；他们与云青崖共处了千百余年，从未见过素来温柔谦和的人儿露出如此生气的模样，他竟是彻底失了态，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够了！你为什么总想一个人承担，我分明…也是西海的神使，为什么罔顾我的感受！从前是我太天真太软弱…以为只要听你的话，就不必惧怕烦忧任何事，可是我错了…谢陵风，无论你想怎么做，这次我都绝不允许你再一意孤行！”

    他的胸口因为愤怒剧烈地起伏着，掌中力道未减，那张清隽秀美的脸庞上泪痕交错，眼尾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玉珠簌簌而落，看似毫无威慑，却像是无数柄锋锐的利刃，径直刺入了男人心间最柔软之处，搅得鲜血淋漓。

    云青崖虽是怒形于色，但心中的悲楚更甚之，抿下唇无声饮泣；他不知晓如今的自己是何样貌，更不知先前面上的嗔怒，早已因他的泪水尽数化作了哀伤，而美人落泪，自然能引来垂怜与疼惜，就算是冷峻绝情的昆仑神尊也不例外。

    谢陵风看着身前如此激动的道侣也一时失语，不知该怎样平息他的怒火，于是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耳语道：“青崖，我既为西海的主神当庇佑昆仑众生，这是我对元君的承诺；但我亦是你的夫君，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活着回来，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

    一诺千金，生死不负。

    云青崖再也无法维持余下的怒火，苍白的脸颊犹如被雨水彻底淋湿了一般狼狈；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喉中除却呜咽抽泣，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真是…够了，谢道长…你怎么能…”他颓然泄气，缓缓松开了手，无力地将头伏靠在男人肩旁，失声恸哭起来。

    分明已经那样决绝，心防却还是会因为爱人的一席话语而全然崩溃。云青崖第一次无比厌恶自己的软弱，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谢陵风的信任与爱慕已经到无法割舍的地步，甚至让他变得不似曾经自由洒脱的模样。

    原本遨于九州的青鸾神鸟被困于樊笼之中，由爱所化的无形之锁捆住了他的双翼，让他再也不得挣脱。

    “我明明已经有所觉悟了，可是…为什么…”云青崖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半哑着嗓子，轻阖双眸，迷惘地自语道。

    谢陵风顺势搂过他虚软无力的腰身，将其带入自己怀中，轻抚着柔顺若缎的乌发，低声说道：“无需多想，等我回来。”

    他的神识连同仅存的理智在逐渐消融，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化为了朦胧柔和的白雾，置身其间只觉得无比心安，唯有眼前男人清冷俊美的脸庞依旧如此清晰。

    不行…绝不能再顺从…！

    云青崖猛然回过神，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强撑起身子挣开了熟悉的怀抱，旋即退去几步，顿时恍然大悟，开口质问道：“等等…你从方才起…就一直在用神咒控制我吗？”

    难怪自己会如此不对劲，甚至连无意间做了什么都不得而知。

    主座上的白衣尊者面如沉渊，眸中明晦不辨，一双长眉微微蹙起，轻叹道：“青崖，我只是…想让你听话些，抱歉。”

    “……”

    但云青崖听罢只觉得荒唐可笑，张口想要斥责辩驳，却又始终狠不下心，遂止住了声，一时哑然失语。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对谢陵风恶语相向，面前之人以前是他的知交好友，而今更是他的爱侣与尊上。

    既是相顾无言，云青崖不愿再久留于此，遂回首拂袖决绝离去，途经堂下三人，其中兰若生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欲拉住他的衣袖，不料却被无情挥开。

    “喂…青崖，你要去哪儿啊？”

    “…对不起，我想自己回云梦泽静一静，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虚化为了一只青羽鸟儿，随之扇动华美的翠翼，眨眼间便飞离了长生殿，灵巧的青影漫过峰外缥缈层叠的云雾，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