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协】权臣与雀 (第1/1页)

    微风入殿，刘协坐在龙床上，曹cao跪在近前。

    “陛下，一柱香后御膳房会送来吃食，请陛下保重龙体。”

    刘协看着自己的身体，轻薄单衣即便系紧也遮不住一身青紫红痕，yin靡暧昧昭然若揭。他扯出一个笑，一时竟忘了自己不过是个无权的傀儡，讽道：“曹丞相，这出戏你要演到何时？”

    曹cao抬头望向刘协，狭长的眼眸黑沉沉。他说：“陛下何出此言。臣真心实意，只要臣在一日，陛下永远是天子。”

    天子？被亵玩的天子吗？刘协心中悲愤。

    他脱口而出道：“丞相要做周公，可丞相岂是周公？！”

    他本应该对这个掌握他身家性命的权臣顺从，但今夜他突然厌倦了。细想前二十年人生，从何太后到董卓到李郭二人再到曹cao，是一日一日地逆来顺受，一日一日地小心翼翼！

    自然，曹cao是不会对皇帝如何的。他因此凭生出诘问的勇气。

    曹cao道：“周公贤明，治下升平，臣微薄才能，不及也。”

    刘协想，他指的难道是这个吗。周公定天下，佐幼主，功成后还政身退。曹cao分明知道，故作另解。他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都如今时局了，再问不痛不痒的话，有什么用。他也不必问。

    若是放在董卓当政的时候，他哪里敢这么摆脸色。曹cao要名义，做些君和臣恭的样子，但汉室没落，连他自己都成了权臣榻上之宠。怎能因被宽纵了，就忘记保存自身的道理。

    刘协沉默半晌，露出一个苦涩的，谦和的笑：“朕下午喝了酒，醉后狂言，当不得真，丞相不必介怀。”

    曹cao伏在地上，唇畔勾起弧度。

    常言道酒后吐真言。小皇帝平日里委屈求全，他今日倒难得听了一回真心话。

    说他做戏……不配为周公……

    呵。

    刘协道：“丞相是我大汉的肱骨之臣……”

    曹cao俯首静听，笑意渐浓。

    刘协继续说：“当今朝野宵小四起，还望丞相继续为朝廷出力，平荡天下，还我山河晏清。”

    曹cao深深叩首：“臣自当万死不辞。有生之年，必为陛下安天下！”

    北方已初平。刘协想。曹cao说会安天下。说得真好听。哈……

    安的是刘家的，还是曹某人的天下。

    他无力地靠在龙床上，“朕……乏了。”

    “微臣告退。”

    曹cao再施半礼，腰间宝剑随动作轻晃。——这是他亲自下旨的殊荣，特准可佩剑入朝。

    他不止给予这些。

    他说他致届官渡，大歼丑类，拯我国家整于危坠。

    他说他有定天下之功，重以明德。

    他说他虽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海，方之蔑如也。

    他说魏国置丞相已下群卿百寮，皆如汉初诸侯王之制。

    他说敬服朕命！

    几字真心。

    后来他又命王设天子旌旗，出入称警跸。

    ——同意曹cao使用天子专用的旌旗，出入和天子规格同样，警卫清道戒严。

    几分屈从。

    刘协注视着曹cao离开，闭上眼睛，觉得自己那一字一句，好生讽刺。

    权臣与皇帝的假戏一演再演，彼此都心知吐明。虚情的戏码何时才能落幕，是否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退场方式。

    夜风吹进来。刘协为自己盖上锦衾。

    自古权臣爱天下。

    曹cao没有夺天下，可天下已归了他，又有什么分别。这汉江山，迟早改姓。

    而他生不逢时。

    既无玉石俱焚的孤烈，也无自刎保节的决绝，只好当一回史书里的，不幸之君。

    月落西天的时候，刘协终于睡去。睡梦中恍惚梦见了当年，他与曹cao初见。彼时他刚从李郭二人的追兵中逃出，杨彪奏曰曹cao兵强将盛，可宣入朝，以辅王室。他同意了。阳光温暖的下午曹cao应召前来，在破败的大殿向他跪下叩首。眉眼锋锐，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他说：“臣曹cao，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时候，他真的抱有过希望的。

    掌中腰，笼中雀。

    往事如烟，无力回天，爱恨难分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