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南 (第1/1页)

    真定驾崩前南直隶各府就开始频频发生的罢工事件，到这会儿武力冲突已经成了极平常的事，兵丁们有条不紊、动作飞快，急促的脚步声、弩箭和马蹄渐次响起，白君透过车窗望了一眼，本来不剩几个人的街道上尘土飞扬，没能及时撤走的nV工们与士兵厮打在一起，很快地上就多了好几滩血迹。

    车夫见状立即掉头，SaO乱中牛车不知撞到了什么，车壁猛地震了一下，一个尖锐的nV声道：“是阉狗的nV人！”

    李持盈心下一惊，果然不出片刻功夫，领头的几名nV管事调整战略，试图挟持她们以威慑官兵——人都知道容贤贪sE，也都知道他并不在乎府中nV人的Si活，这个去了自有更好的来，因此卫兵们分毫不肯手软，大有g脆连他们一起斩杀的架势。

    “娘子、娘子——”一个满脸是血的nV子一手持刀，一手将相对娇小的她从牛车里拽了出来，生怕白休怨一怒之下暴露身份，李九杀J抹脖子般给他使眼sE，令他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娘子手下留情……”

    nV管事本不想搭理她，架不住她一副慌里慌张的可怜样，低头见她没有裹脚，便知是良家nV，心内一软，低声喝道：“闭嘴！”

    “我在他府上就不受宠，娘子拿了我也是无用……”

    李持盈看出来了，那些士兵不想造成太大规模的伤亡，只想‘擒贼先擒王’，弄Si几个领头闹事的以儆效尤。抓着她的这个nV工匠看着人高马大，但却面h肌瘦，明显疲累过度、身T受损，不是仗着x中那一口心气，未必能有这样的爆发力。

    她拽着她一路后退，不忘反驳说：“不受宠会让你出府？”

    姓容的阉狗JiNg明得很，但凡出现必定前呼后拥，他那私宅更是铁桶一般，不受宠的nV人怎么可能获得随意出门的权利？说完似有人认出了她的脸，另一个声音恨恨道：“就是她！在船上就假惺惺地讨好太监，只怕爬不上阉狗的床！”

    nV管事眼神一变：“不知廉耻的东西，我若是你爹娘，一巴掌扇得你满嘴SaO牙都找不见！”

    nV工逃脱是大事，很快几条主g道就被封锁起来，城门处也加多了一倍人手。类似事件不是第一次发生，只是每次都草草了结——除非自立门户，nV人在大明算不得一个完整的‘人’，逃出来又能去哪儿呢？回夫家？她们的工钱有一半落在夫家手里，丈夫和公婆一秒都不会耽搁，立刻又给扭送回来，白挨一顿毒打；回娘家？法理上来说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婆家一旦派人讨要，结局仍旧一样。李九小时候松江的nV工们就为争取同工同酬大肆闹过罢工，不知Si了不少人，到最后也还是不了了之。

    “……娘子也是被卖来此处的吗？”这几个人的行动果决、目标明确，不似走投无路后的发泄，倒像是早有预谋，不论时机还是路线都经过了一番考量，李姑娘被骂懵了一瞬，回过神后无奈道，“马上北京的使臣团就将抵达怀远，现在凤yAn府上下最不缺的就是守备，娘子打算怎么走？”

    大明律规定只有父亲、兄弟或丈夫能证明nV子的良家身份，她们没有文书在身，容贤随时能以惩治逃工的名义将之处Si，丁点责任都不用负。

    “那也好过在这个地方被搓磨到Si！！”

    一天十六个小时不间断的劳作，吃食只有糙米和酱菜，动作稍慢一点就会招来无穷的打骂和折辱……成年男子尚且很难撑过一个月，何况这些年轻的妇人们？她们本是好人家的nV儿，一朝被那杀千刀的阉狗卖到此处，病了Si了也无人问津。

    “娘子且听我一言——”她还没来得及将后半句话说完，不远处一名骑坐在马上的武官朝这个方向砰砰连开数枪，白休怨再也顾不得许多，闪身掩着她卧倒在地，不属于她的温热鲜血登时溅了满脸。

    铺路的h土滚在身上，一瞬的失神后李持盈第一反应便是在他身上到处m0m0：“你受伤没有？你……”

    他看出她慌了，努力安抚她：“没有，我没事。”说着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放：“你看，一点事都没有。”

    他不敢让她瞧出来自己其实惊魂未定，方才那个官兵分明想将她也一起杀Si，只要再晚一点点，或是他一时失手，稍微偏了一点点，她就……

    “两、两位娘子，”眼见动乱稍平，几个明显不是南方口音的兵士边骂晦气边将那几具nV尸一席子裹了拖走，容府的车夫白着脸小跑过来，生怕他们也趁乱逃跑似的，“咱们还是赶紧先回府吧，再闹起来怎么得了！”

    她不敢低头去看身后的那汪血泊，也似乎看不见周围或打量或仇恨或戏谑的目光。一拐一瘸地挣扎着站起来，素缎马面裙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和W渍。

    “这不能怨你。”白休怨用力攥紧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