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歧路 (第3/4页)

卡米洛小声询问，在等待身边人抬头咽下口中干硬的面包之前，他看见塔索斯在那人经过时叫住对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从腰间布袋里翻出一本红底金纹的硬壳书递了过去，随后两人又交流了几句。

    海盗也会看书吗？利戈亚越发感到困惑了。不过他能确定的是，这本保存完善的书十有八九也是从客轮上抢的。

    “嗯，经过我这些天的观察，他应该是这艘船上的大副。”

    “大副？看起来简直和海盗毫不沾边……”

    “啧啧，竟然敢小瞧亚戈斯，你们真是活腻了。”

    尤金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回来，并在路过两人时再度插入谈话，卡米洛轻闭上眼感到有些不耐烦。

    这艘船上到底有多少人能听懂至少两国语言？利戈亚想不通这个问题，但还是忍不住好心打破冷场：“我记得你，你的同伴好像是被我杀死的吧？我以为你会没有和我们交流的兴致。”

    尤金顿时没了笑意，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纠正利戈亚的措辞：“不要太嚣张了！如果不是我大意，怎么会给你近身的机会？而且，你是在说‘乔治’吗？那家伙莽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哼，和他搭档真是有够受的，果然是后上船的小子。”

    利戈亚挑了挑眉，捕捉到某个令他在意的词汇。

    “‘后上船’？”

    “对，别看这艘船上人挺多，不是所有水手都像我一样有资历的！”尤金得意地指了指自己，洋洋洒洒地继续说下去，“我可是最早一批跟着船长干的人，那个时候我还叫他长官呢！乔治那家伙冲动还老是不听我指挥，天神在上，他能活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不对，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你在和人质热火朝天聊什么，尤金？大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儿叫唤了。”

    塔索斯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尤金脸色一变顿时原地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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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船长好！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对，我看这两个家伙对我们没什么敬畏之心所以才……”

    “好了好了，我让他说。”塔索斯扬手打断手下的侃侃而谈，收起四指转而指向利戈亚，坐在一旁的卡米洛悄悄低下头，双手在身侧不自觉握紧。

    “说说看，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你的回答会决定你接下来的处境，所以，诚实一点。”

    利戈亚愣了愣神，一方面是不知道怎么突然变成了自己的场合，另一方面则是听出塔索斯话里令人不爽的威胁意味。略加思索后，他淡淡开口：

    “我自然是没有办法完全复述的。您既然是海军出身，想必哪怕是现在就地杀掉我，我也做不了什么。”

    落在身上的视线意料之中顿时变得凌厉：“我可不记得我告诉过你什么。”

    利戈亚停顿片刻，其实从卡米洛口中得知“南岛幽灵”的出现与奥弗兰海战失利相照应时他便有了类似的猜测，而在船长室与塔索斯有过短暂交锋后更是让他有了强烈的直觉。

    不过此刻他当然不会选择告发卡米洛，于是利戈亚朝着相反的方向扬起下巴：“他说，他曾经叫您‘长官’。”

    尤金在一旁顿时瞪大眼，很快他也看见塔索斯转过头朝自己瞪大了眼。

    “不是长官、不我是说船长！我没想告诉他这件事，您一定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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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会儿再找你算账！”塔索斯低声骂了一句，从腰间利落抽出火铳朝着脸色苍白的尤金指了指，转了个向抵上利戈亚的额头。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真的不怕死，无论是在故意倒我胃口，还是在浪费粮食上。你的同伴们多少都知道乖乖吃点儿，你这是没被饿狠打算宁死不屈闹绝食？”

    塔索斯慢条斯理地说着，移动枪口擦过利戈亚的鼻尖，向下对准了面前没怎么被动过的餐盘。

    “砰”的一声枪响，瓷盘应声碎裂，浸着rou块的汤汁沿着木制地板的缝隙流淌开来，船舱内霎时因这突兀的一枪变得鸦雀无声。

    被人拿枪指着的感觉属实不太好受，利戈亚不自然地绷紧神经，他能感受到无数道视线都聚焦到了自己和塔索斯身上，而这份局促似乎也被塔索斯看在眼中，于是他看见面前人的唇角向上咧出一个笑容。

    “刚才不是挺能讲的吗？还是说，你不擅长应付如此‘瞩目’的场合？呵呵，明明上次在我身下都——”

    青年人在塔索斯话音停顿之处终于有所反应，他顶着苍白的脸色抬头一瞬投来阴冷的目光，海盗船长只是回敬以重新举起的枪口，饶有兴致地用拇指摩挲着扳机。

    “如果不想留在这里太失态的话，请移步吧，小王子，我也倾向于把隐私的事情留到隐私的地方谈。”

    利戈亚咬牙忍着头重脚轻的眩晕感站起身，金属的枪管威胁意味十足地顶着他的太阳xue，让他只好跟随塔索斯一步步走出食堂。

    脚步从卡米洛身前掠过时，仍安然坐着的人只感到心中泛起一阵徒劳翻腾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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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米之外的亚戈斯刚找好座位就同周围其他的海盗一齐随枪声转过了头，直到塔索斯带着那个头发显眼的人质离开船舱，食堂里的众人才逐渐都回归到自己原先的事务当中。

    亚戈斯也准备收回视线用餐，但目光在扫过卡米洛时却意外停顿下来。

    作为涅墨西斯号上的大副，他除了负责监督船只航行等必要任务以外，因为文化程度在海军时期就是队伍里数一数二的人选，塔索斯还将整理人质信息和收发电报的工作也交给了他处理。

    对这些人质的行李名片等东西都进行过一遍检查的亚戈斯很了解，这群可怜的异乡人因为出身高贵，在刚刚登上这艘船时或多或少都表现过强烈的抵触情绪。然而命运就像海上的风浪一般无常而残酷，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经过几日的心理斗争，已经能为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放下自己高傲的姿态，虽然还谈不上机械和麻木，但至少能像船上的水手一样知道在该做什么的时候不该做什么了。

    眼下这位深栗色头发的年轻人，亚戈斯记得对方刚上船时就没惹出过什么大动静，无论被海盗们安排什么样的无理工作，也大都沉默着老实去做了。他本以为是个懂得妥协令人省事的家伙……然而现在，他却意外从对方身上捕捉到了鲜明的恨意。卡米洛的脸上没了刚才还维持着的平和表情，此刻正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咬着手里的面包。

    亚戈斯收回视线，面前餐盘中的炖菜正散发着食物的香气，他的左手边还放着装有朗姆酒的木质酒杯和一只金灿灿的柑橘。

    他伸出右手将餐盘推至一边，随后将怀中硬质封皮的厚书置于桌上，左手指尖沿着烫金的文字轻轻摩挲。

    LaDivinaedia.

    《神曲》。早在塔索斯从珍珠号上搜集到这本书之前，他就已经从房间的藏书中读过其中的故事了。

    自那个被故土舍弃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