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第1/2页)

    我注意着顾无衣的神情，我看到他望着我们眼里是我读不明白的深挚。顾无衣很爱我们，我能直观地感受到他的爱，真挚而平等，他因每一个生命的雀跃而欣喜。

    我不理解他的博爱。

    “顾无衣先生，”我酝酿着措辞，也与内心的矛盾作斗争，“我想知道……我的身世。”

    他很平静，似乎猜到了我要说什么，“艾伯特和弗兰克知道你来找我问这个问题吗？”

    我摇摇头。

    “好，我也不会告诉他们。”

    顾无衣的声音很轻柔，在苦涩的柑橘香气里竟然有着能让人舒心的魔力，我想了想，坐到他旁边。我没敢看他，低着头紧盯地面，我出神地看着地上的石子，我在想如果石子有生命，当它们面对庞然大物的我时，会不会也像不得不直面过去的我一样惶恐不安。

    “我曾经工作的犯罪组织‘殉道者’以我为模板用克隆技术培育了一批人造人，这是我们有近乎一致面貌的原因。在我眼里，他们是卑劣而且亵渎的低等造物，不配被我承认，更不配存活在这个世上。”

    低等造物……

    我有些无力，闭起眼睛踩在了那堆石子上，“是这样啊……”

    “是的，他们是这样，但你不是。”

    我惊愕地抬头。阳光温柔了顾无衣的面庞，我见到他眸子里盛满了对我的爱，他在那璀璨的阳光下，是我一生中所见的绝色。

    “你是我的家人，我唯一的血亲。”

    家人，血亲，这两个词就宛若两柄大锤，砸开了我堵在心口的委屈，我喉咙发酸叫我不自觉地想哭。

    “殉道者想要造出这世上最完美的人，绝对的服从，绝对的公利，犹如群蜂，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贡献给蜂巢，殉道者把这个叫做进化的极致。‘群蜂’不会有个体意志，不会有个体差异，共享一种思维，无爱无恨无喜无怒，蜂王之下众生平等。至于‘蜂王’，他们想做出一种可以驾驭在所有人大脑智商的超级算法，算法会把每一只工蜂安排妥当。”顾无衣沉默片刻，那是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明显的情感变化，他不加一点掩饰的流露出厌恶，“令人作呕的想法。”

    我有些不理解顾无衣说的那些东西，因为我无法想象一大群人共用一个脑子，那不就是联网的rou骨头机器人吗？

    “小七，你是第一批出生的实验体，也是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十七号实验体，所以殉道者给你的名字就是很简单顾十七。很抱歉，我当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没能给你取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不过，我发现在艾伯特和弗兰克的授意下所有人都叫你小七。”

    我点头，我不理解顾无衣怎么会突然跳跃到这来，但他接下来的话深深震撼了我。

    顾无衣看着我，微笑着，似乎在骄傲他所爱的每一个人都不曾让他失望，“我们不希望你的人生被一个数字禁锢，十七号，这个词只能描述你是怎样来到这世间，除此之外，你与这世上任何一个人毫无二致。你的名字，顾，十，七，每一个字都应是彼此独立的，恰如你自己，独立于世间，你有权决定你想做的任何事，并对此负责。你是一个人，灵魂与rou体皆完整的人。”

    我良久无言，只是望着我眼前的训练场，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有风吹过，我伸出手感受那无形的力量淌过掌心。何为人？我想过这个问题，但没仔细考虑过，弗兰克给我讲过有千万哲人都困顿在这个问题上，我不觉得我的思想可以深邃到解答这个问题，但我想，顾无衣说的，那个成为了“群蜂”的世界，那些数以亿计一样的人，还能像我一样惬意地坐在凳子上享受微风吹拂吗，他们还能像我一样和我爱的人、爱我的人闲谈吗？

    Silence，寂静，我的代号。只有一种思维，那便只剩下了无声的寂静。

    但这世上应该喧闹，虫鸣鸟叫，激烈的辩驳，温柔的呢喃，爱人间的情话，仇人间的咒骂……

    这世上不需要“silence”。

    “无衣先生，我想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一切，谢谢你为我解惑，也谢谢你帮我撇弃的迷茫。我知道我要问的东西可能有点冒犯，但是，你能告诉一些你的故事吗？”我望着顾无衣，我真切地恳求他，我想了解我唯一的血亲，不是像十一处里那些特工们那般拼死打探情报。我想学着去爱更多的人，就像顾无衣爱我们一样。

    “当然可以啊。”顾无衣从不介意我的唐突，只是温和地摸了摸我的脑袋，“我的出身非常糟糕，糟糕到连我都在厌弃我自己，我对我自己许下诺言，我会以身殉罪，只是这条路我原本是打算一个人走下来的……”

    顾无衣说他出生在非常非常遥远的北方，那有一望无际，漆黑压抑的森林和终年不化的白雪。顾无衣的第一声啼哭，就在群山中一处简陋的小木屋里。他的父母是亲兄妹，他的家族，每一对夫妻都是血亲。

    顾无衣说自己其实并不叫这个名字，他的名字只有一串编号，家族里的每一个人最开始都是由一串编号命名的。据说，这个规定来自家族诞生之始，在极北的雪域，某个野心勃勃的政权在这建立了一个秘密试验场。那个政权早已在多次更迭中埋藏进了历史的尘埃，那些从全世界抓过来的用作试验的儿童有一部分在后续清洗中侥幸存活下来、成长、繁衍，最后死去，一代又一代，可悲地传承他们早就被人工改造过的基因。到顾无衣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代了，最初只为在雪境求生的人早已成为了盘踞在此的恶龙，他们仰仗着自己的经过改造的基因和强悍的身体素质，成为一群嗜血贪婪的狂徒，只为屠戮和野心而生。

    顾无衣说，“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