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猪》 (第3/7页)

时能看见它在皮肤下突出的肋骨的形状，看见它凹进去的腹部，和细棍似的腿。

    它的体重相较于一年前主人带它回来的那天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所以焦急的仆人们变着花样给它制作食物，但它仍旧是每顿草草地扒拉一些，就不再吃了，反而是用四只蹄子行走到院子外头，开始追逐花园里飞动的粉蝶。

    仆人不得已将这件事告诉了外出回来的主人，告诉他小猪的身体如何纤细，它如何疯了似的玩耍，又如何挑食。

    主人听完仆人的抱怨后，便思索着点了点头，看着在他脚边不停蹭着裤腿撒娇的思念他的小猪，说：“我知道了。”

    他弯下腰来抱起在泥土里玩耍得肮脏的小猪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抚摸它瘦巴巴的脸颊，笑着说：“你应该多吃点。”

    “没有猪会吃这么点食物。”他看着小猪皱起来的眉毛，委屈的眼神和轻微摇晃的脑袋，又说：“你是猪，吃那么些东西不会饱，总有一天你会把自己饿死。”

    然后他的手抚摸上小猪的身体，肚皮，摩挲它薄薄皮肤上起伏的肋骨：“猪是肥胖的，你已经两个月大了，可身体只有一层皮和骨头，过不了几天你就会饿死了。”

    他看着小猪逐渐变得害怕的眼神和噙着泪水的漂亮眼睛，温柔地问它：“你知道什么是死吗？”

    小猪眨巴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了困惑和不理解，于是他继续说道：“死就是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主人平淡的话语却让小猪猛地哭了出来，豆大的泪珠从它湿润的眼睛里不停掉落，打湿了主人的衣服，它难受得哼唧乱叫，小小的身体紧紧趴在主人身上，又疯狂地摇晃脑袋。与主人别离在它小小的脑子里仿佛是天塌似的难过，是让它没办法接受的噩梦。

    它紧咬主人的衣服，两只前蹄在他身上不停地挠动，它拼了命地想告诉自己挚爱的主人，让它别抛弃自己。

    主人冷静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小猪嗷嗷地叫，任由它将自己的衣服弄得脏乱，过了一会，他才伸出手来抚摸小猪的脑袋，安慰似的轻拍它的脊背，等小猪安静下来，他才看着它那双悲伤的眼睛，轻声说：“多吃些，好吗？”

    被安抚的小猪逐渐平缓了情绪，哼哼唧唧地叫出声来，回应了主人的话。

    可第二天它却调皮地忘了自己所承诺的事。主人在夜晚里温柔的抚摸和笑容让它不记得昨天感受到的分别的痛苦，所以午饭时，它又像从前一样，只趴在地上张开嘴巴随意吃了几口，就开始跑到主人的脚边，扯咬他的裤脚，让他带自己出去玩耍。

    不论主人怎么示意它要将自己盆子里的食物吃干净，小猪仍是倔强地不肯再多吃一口。主人看着它这副模样才发觉自己有些过于溺爱它了，于是命令仆人用短短的铁链将它绑在树干上，限制了它的自由，让它无法躲闪。

    主人拿着长而细的小鞭子站在小猪的面前，他用脚把食盆往小猪那儿推近了些，但小猪却哼唧着将食盆打翻，食物的汤汁溅到了主人的皮鞋上，它却对此视若无睹，也并不觉得做错了，反而在食物上面踩了几脚。

    主人只能挥起鞭子朝小猪的后背抽去，以此作为惩罚，教训它的所作所为。

    小猪挨了鞭子后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它大哭着蜷缩在树干那儿，看到主人再次扬起来的鞭子后又可怜兮兮地到处闪躲，铁链限制着它，所以它只能无助地左右走动，瑟缩着颤抖的瘦弱身躯，害怕地望向它的主人。

    它湿润的眼睛里满是难过和痛苦，它无法想象从来疼爱自己的主人会这么伤害它。当它看见主人动容的神情和迟迟没有挥下的鞭子，连忙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朝他哼哼两下，慢慢地走到他的脚边，轻蹭他的裤腿。

    它婆娑的泪眼委屈得像个孩童，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主人没再能狠下心来打它。

    后来主人只能叹息着放下鞭子，让仆人解开了禁锢它的铁链，弯下腰去将它重新抱回怀里。他感受到了它小小的身躯在不停颤抖，看到它委屈而瑟缩的眼神，又听见它轻轻地哼哼，仿佛想要抚平他的怒火。

    主人抚摸着它后背上血淋淋的伤痕，它疼得颤抖，却又因为主人变回了往常温柔的模样而开心，缩在他温暖的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

    它不知道主人要去哪，它以为主人要带着它回到那个熟悉的温馨的房间里，然后它又可以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在主人的气息中沉睡。

    它躺在主人的臂弯里面，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主人走动时恰到好处的轻微晃动而觉得困倦，于是慢慢闭上沉重的眼皮。可当它即将进入梦乡时，忽然觉得自己被抛了起来。

    小猪惊愕地瞪大双眼，看着愈渐远离的主人，他停在空中的手，感受到耳边呼啸的风，又觉得身体迅速坠下，紧接着，它的后背传来了磕在石板上强烈痛感。它疼得紧闭双眼，再次张开眼睛时，只看见了主人站在高大的栅栏之外，用冰冷平静的眼神俯瞰着它。

    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等缓过神来后便开始发出了哼哧哼唧的叫声，试图吸引主人的注意，试图回到他的怀抱中。主人的不加理会让它慌张得掉落泪水，连忙想用四只蹄子走到栅栏前，但周围因为它的嚎叫而围上来的它的同类挡住了它的去路，它被那些高大肥胖的猪堵在了角落里，被推搡着跌落进恶臭的，仍旧散发热气的粪便当中。

    粪便中残留着没有消化干净的玉米粒，菜叶，以及小块的土豆。

    那些它肥硕的同类，在这粪便满地臭味难闻的猪圈里朝它伸来长长的，不停收缩的鼻子，被巨物包围的压迫感使它害怕得发不出声音，身体僵硬得不知道跑，只是伸长脖子掉落泪水，眼巴巴地望向它的主人。

    不多久，它忽然听见了耳边传来的奇怪声响，感觉到脸上传来撕裂的痛感：它其中一只同类凑近的嘴巴正咀嚼着它的脸颊。它坚硬的牙齿和惊人的咬合力轻易地将小猪脸颊上的一块rou撕咬下来，然后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小猪，嘴巴若无其事地上下嚼着那块血淋淋的rou，嘴角旁流下一条鲜红的血。

    更多的猪凑近它们的嘴巴，开始分食它身上的rou。它像一块喷香的刚从烤炉里拿出的面包一样，被贪吃的“人们”一口一口地分享着，最后只留下了千疮百孔——那些大小不一的，缺失rou块的血窟窿。

    小猪在猪圈里发出绝望的哀嚎，而一直以来疼爱宠溺它的主人，正站在栅栏之外，眯起黑色的眼睛，观看它被啃咬，大猪在咀嚼的同类相食的绝望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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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从猪圈里被人打捞出来之后，只留下了半边的脸，和伤痕累累的身躯。

    后来主人抱着被洗干净的裹缠着纱布的小猪的身躯，手掌温柔地抚摸它余下的半边还算完好的脸，劝慰着说道：“是我救了你，也只有我会对你好。”

    “别人会杀了你，因为两个月大的乳猪的rou是细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