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6领主的命令 (第1/1页)

    格洛林领的春天b幽光密林乾燥得多，这里的yAn光不经迷雾过滤，显得格外刺眼；空气混着马蹄灰尘与城墙灰石的气味，像一件穿久了却始终勒得太紧的大衣──熟悉，但从未真正让森渝感觉自在。

    那些习惯了人类脚步与车轮震动的地表，对他的回归没有任何反应，但每一个守卫的眼神都在说话。

    「森渝大人回来了。」

    「骑士长回来了。」

    他们举剑行礼，动作恭敬却略带讶异，好似在看一位向Si而归的人。

    也难怪，他回来的时间，b原定延後了五日。

    森渝点头致意，走过熟悉的长街，直到推开领主府那扇橡木上刻有家徽的大门。

    森彦站在书房的窗前，转过身，没有斥责，也没有惊讶，只是微微一笑。

    「阿渝回来了。」

    森渝苦笑道：「……抱歉，b预定的日期晚了。」

    「嗯，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投奔山林，改名叫隐士之刃。」

    森渝忍不住笑出声：「太土了，听起来像是路边的冒牌Y游诗人取的。」

    森彦挑眉：「那你想叫什麽？」

    森渝故作深思：「森之旅者？自由之光？冰雨剑客──」

    「够了，停。」森彦抬手制止，却没掩住眼底的笑意，「再讲下去，我就要让书记官帮你注册这些称号了。」

    笑声落幕後，二人沉默，表情凝重起来。

    桌上铺着王都寄来的调兵文案，还未签署盖章。

    「我收到你受伤失踪的消息时，差点要直接往边境冲过去。」森彦压低声音说着，「但信差说，你似乎被......森林救了。」

    「嗯。」

    「那你……」

    「她叫安赫。」森渝g起嘴角，打断他，「JiNg灵族，称号生机，是......我的朋友。」

    森彦默了几息，点头：「你能活着回来就好。」

    他走向桌旁，将文件往森渝面前一推。

    「王室召开的北境议事文件，这次格洛林会牵涉到军力支援，你得出面。」

    「我知道。」

    「这代表──你短期内没办法再乱跑了。」

    森渝没有回答，看着调兵命令，沉思着。

    「……你想说什麽？」森彦突然提问。

    「我有想法。」森渝深x1一口气，「但我需要你给我一点时间，还有……信任。」

    「阿渝，这些你本来就有，从来都有。」

    「不只如此。」森渝抬头直视兄长，「我想和你谈一件事，一件很不贵族、不合理，但我无法不去做的事。」

    森彦眼神微动，轻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森渝伸手从衣袍内袋中，取出那枚生机石。

    金绿纹路映出光晕，微微照亮了室内的地板与墙面，彷佛一块活着的记忆。

    森彦眯起眼睛，伸手轻触了晶石表面，感受到一丝自然的脉动。

    「这是……？」

    「安赫送的，是见证者的记忆，也是……友谊的象徵。」森渝轻声说，声线柔和下来，「也是我不想只留下脚印、而是种下种子的证明。」

    森彦看着他，目光变得深沉：「你想离开？为了什麽？」

    「我想补上我没有走完的、一直惦记着的旅途。」森渝的眼神十分坚定，毫无落难时的半分迷惘，「──我想知道，如果当年我选择远行，会成为什麽样的人。这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而是为了找到我是谁、让我未来的选择有根。」

    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後，森彦突然大笑出声，笑里满是释怀与欣慰。

    「哈哈！我就知道！」

    「我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回到这里，真实地面对内心，但不是蒙蔽自己来接过我递出的剑。」

    他从桌後走出来，拍了拍森渝的肩膀。

    「阿渝，你不欠我，不欠父亲，也不欠格洛林。」

    「你依靠实力而非家世成为骑士长，你累积战功来争取王室俸禄，你外出拯救陷入危机的平民。」

    「格洛林并非剥削子民、苛徵税收来供养自己的庸碌贵族，所谓义务是家族赋予你的意义，而非你必然的道路。」

    「你唯一亏欠的，是那个你一直没能诚实以对的自己。」

    森渝一怔。

    「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打算拦你。」森彦温和地说，「我只是怕你离开，不是因为你的心，而是因为倦了、逃了。但今天的你不为逃避，而是真正去寻找方向。」

    森渝喉头一紧，没有说话。

    森彦走回桌边，提笔写下一道简洁的命令，盖章、烫印、封蜡，交给森渝，收起印章的手指略微僵y。

    他曾梦见过森渝失踪後，只剩配剑被送回来的画面。

    他害怕，可他懂森渝。

    「这是你的三个月调任假条。你要去哪、去做什麽，我不过问。但，务必记住──」

    他看着自己无b珍视的弟弟，面sE严肃：「你要找到答案，然後带着它回来。」

    「就算答案不完美，也要是你亲自走出来的，这样它才值得被记住、被选择。」

    这是作为兄长无声的理解，也是一种负重的祝福。

    森渝将那份文件收进内袋，上前拥抱了森彦一下，然後转身离开。

    他本该立刻去安排行程，准备地图与装备。

    但，他没有进马厩，也没有出城，而是绕过长廊，登上领主府後山的废弃塔楼。

    这里除了他，早已多年无人登临。

    傍晚的金光洒在楼顶上，石墙上长着斑驳的枯藤，银松旗帜在风中摇晃。

    他静静俯瞰着整座格洛林城，然後打开掌心，那块生机石正泛着内敛的翠绿光芒，好似在提醒：「记住你来自哪里，也记住你心之所向。」

    他将生机石贴在心口，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安赫的身影──

    那些无声的林木，彷佛总透过她观看世界；她寡言少语，却能一言刺入人心；她说过「你想到了我，就会发现我。」

    此刻，森渝突然理解了这句话。

    在这个远离森林的地方，他依然能感觉到她的存在，那份安宁在心里悄悄流动。

    但，当他睁开眼睛，迎面的是军政与权责，还有......即将被掷出的选择。

    他收起石头，望向远方的边境线，思索着这次的旅途会通往哪里。

    过去那条他曾经踏上、又半途放弃的路，这次他打算走到底；并非单纯冒险远行，而是认真带着目的，甚至......怀着新的羁绊，再次出发。

    生机石小小的，握在掌心不过一寸半见方，但在充满规章、责任与家徽的世界里，却是唯一能让他静下来的东西。

    他想去寻找那个，他本来可能成为、却错过了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