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床垫下的秘密 (第1/1页)

    那团纸，静静地躺在小曦的手心里，像一颗被遗弃的心脏，皱巴巴的，还带着一丝从床垫深处带出的、冰冷的cHa0气。纸张因为年深日久，边缘已经泛h，上面还沾着一些灰sE的棉絮和几点不明显的、暗褐sE的斑点。那斑点的颜sE很奇怪，像是乾涸的泪痕，又像是别的什麽，更沉重、更悲伤的东西。

    小曦跪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用她那九岁孩子特有的、纤细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将那团纸展开。这个过程，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神圣的考古发掘，又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重伤的、脆弱的灵魂。每抚平一道深刻的摺痕，都像是抚平一道刻在记忆里的伤口。那张老旧的纸，发出脆弱的「沙沙」声，彷佛在低声地，向她诉说着它所经历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愤怒与绝望。

    终於，那团纸被完全展开了。

    它b小曦想像的要大一些，是一张A4大小的纸，上面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宋T字，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她几乎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在纸张的最上方，有几个用粗T黑字印着的大字，旁边还伴随着一个复杂的、像是天秤一样的图案。

    尽管她不认得那些字，但她能感觉到，这些文字是有温度的—一种冰冷的温度。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小小的冰块，散发着一GU不容置疑的、权威的寒气。它们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座由文字所堆砌而成的，无形的监狱。

    在纸张的下半部分，附着一张用生锈的钉书机钉上去的、黑白影印的照片。

    照片的画质很差，布满了杂讯和深浅不一的条纹，像是在一场讯号不良的噩梦中，被强行截取下来的画面。照片的场景，是一个有着明亮灯光的室内空间，背景是一台看起来很复杂的机器，上面有着各种按钮和cHa孔，散发着冷y的金属光泽。

    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那台机器前面。

    尽管画面模糊，但小曦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阿哲。

    照片里的阿哲，b她在阁楼里看到的样子要更年轻一些，也更……真实。他的头发被雨水打Sh了，几缕Sh漉漉的发丝狼狈地贴在额前。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看起来有些不合身的外套，身T微微前倾，一只手似乎正要伸向那台机器，动作僵y得像一尊提线木偶。

    但最x1引住小曦的，不是他的动作，而是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悲伤，也不愤怒。那是一种b悲伤和愤怒更可怕的状态—空洞。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却没有任何光彩，像两口被遗弃的、早已乾涸的深井。他的嘴唇微张，彷佛正要说些什麽，却又像是被cH0U走了所有力气，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的恐惧、深沉的迷茫、无法被理解的困惑与透骨的疲惫的神情。他像一个在浓雾中彻底迷失了方向的孩子，在原地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小曦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有些透不过气来。她终於明白，阿哲灵魂上那些复杂的颜sE是从何而来的了。她也终於明白，阁楼里那GU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其最原始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这张纸，就是源头。

    这张印满了冰冷文字和一张绝望脸庞的纸，就是囚禁他、折磨他的那张地图的蓝本。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抚m0着照片上阿哲的脸。照片是冰冷的，但她却彷佛能感觉到他当时皮肤上的Sh冷，和他内心深处那剧烈的、无助的颤抖。

    「你怎麽了？」她在心里轻声问道，眼眶有些发热。

    阁楼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极其悲伤的吉他弦音。

    「铮……」

    那声音，像一滴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眼泪，滴进了小曦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悲伤的涟漪。

    她不知道自己盯着这张纸看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sE渐渐暗淡下来，楼下传来mama呼喊她名字的声音，她才猛然惊醒。

    她不能让爸妈看到这张纸。

    她立刻，将这张对她而言重逾千斤的纸，小心翼翼地，沿着原来的摺痕，重新摺叠好。她没有将它塞回床垫，那个地方已经不再安全。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书包上。

    她拉开书包的夹层，将这份「判决书」塞进了最深处，和她的课本、铅笔盒放在一起。冰冷的纸张，紧紧地贴着温热的课本，像一个来自地狱的秘密，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她纯真的孩童世界。

    做完这一切，她才跑下楼。

    「小曦，你在楼上磨蹭什麽呢？叫你半天了！」mama抱怨道，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没、没什麽。」小曦低着头，不敢看mama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不一样了。从她找到这张纸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只是一个能看见颜sE的孤单小nV孩。她成了一个秘密的守护者，一个巨大谜团的持有者。

    而这个谜团的核心，就静静地躺在她的书包里。它像一颗没有引信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麽时候会爆炸，也不知道会将她带往怎样的未来。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必须做点什麽。她必须找到一个能读懂那些冰冷文字，并且愿意相信照片里那双空洞眼睛的人。

    只是，在这座灰sE的、冷漠的城市里，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