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关山难越/ (第2/2页)

宁静。

    因为空气潮湿，谢今朝面前的烟散得很慢，与水雾汇合，浑然一体。谢今朝突然想起过去乱翻过的神仙志怪里描写的仙境朦胧的情景，大概就有点那种意思。

    温度偏凉，他穿得敷衍，很快就冷透了，于是再点一根烟，精神散漫，眼光无目的地游弋。

    “既然欧洲那边GDPR生效实施就是眼前的事，那么风险排查就当紧做到监管前面。”

    “无法说明个人信息收集必要性与运行稳定关联性，又正撞枪口的，能补则补，该停就先停......”

    贺行知隔着道帘子在屋里打电话，谢今朝等了又等，猜测他什么时候能走。

    怪不得近一个月不在国内，接下来也日日出差才好。

    谢今朝侧头枕在膝盖上，烟灰沫偶尔落到衣摆被他鼓着腮帮子吹开。幸而贺行知看上去忙碌多过闲时，不然他真要困闷死在这几年，想到这里心中就松快一些。

    窗帘被撩开，贺行知见到的就是谢今朝慵懒又颓唐的蹲坐在栏杆边，露出来的皮肤在月色和灯下有种莹莹的柔光，指间夹着明暗闪烁的烟，吞云吐雾的样子。

    因为冷所以那只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格外明显。说不清哪里来的感觉，他们之间搁了一层虚幻却坚实的雾气，一边是随心所欲，一边是如履薄冰。

    “哪来的烟？”贺行知问。

    谢今朝神游天外，被冷不丁吓了一跳，手蹭上藤椅扶手上的水滴，烟纸中间被洇湿了。

    “买的。”谢今朝答了句废话。

    “你跟齐昀倒投缘。”

    贺行知突然提起齐昀，谢今朝不知怎么有些紧张，“她现在是我老板。”

    莫名其妙的，贺行知笑了笑，“那你是得上点儿心。”

    “听她的意思，你常常去她家里？”

    “.....”谢今朝敏锐地意识到了贺行知的不悦，他含混说，“去看电影的，她在教我，时间好像蛮紧，毕竟我差得还远。”

    贺行知道，“喔，所以你这段时间学校与齐昀那里兼顾，两边跑。”

    干燥的部分被烧完，火星遇湿即灭。

    谢今朝默认，自贺行知上回离开那晚之后，他一次也没在庭院住过，更没向贺行知做过行程报备。

    全部抛在脑后。

    贺行知上前两步，站到谢今朝跟前，他紧张地闭住眼睛，等待怒气落下来。

    结果只是手里攥着的烟盒被抽了出来。

    “怕什么？没要打你。”贺行知声音很平静。

    谢今朝睁开眼，“你不喜欢，我就不会抽了。”

    “随你。”贺行知把烟递回给他，“烟酒、玩乐、事业、学业，这一些都可以随你。”

    “我不是要把你当成笼中鸟来养，没什么意思。”

    谢今朝觉得自己声音发干，明明是宽容的话，他却不觉得欣喜，“谢......”

    说了一个谢字又觉得不妥，好像默认他已经丢失全部自主性似的，本身理所当然的事情变成了恩赐。

    可他拿不稳贺行知的态度，也确实小心翼翼，于是顺而解释道，“我前两周刚刚选课，又要试听、分组，也有几个拍摄，这边太远，所以没住在这里。”

    “大部分时间是在学校的。”

    谢今朝不想让贺行知放太多注意力在齐昀身上。

    贺行知看着谢今朝，他眼尾略弯，最末端有个上扬的弧度，本是双多情而风流的眼睛。但大概是性格的缘故，多数时间显得冷淡，也见过几回戚戚然的样子。

    “嗯。”贺行知先应了一声，然后转头要进屋内去。

    “但究竟什么要放在第一位，不要总叫我提醒你。”

    “你自己心里有数好些。”

    “如果日后再为差不多的事情吃苦头，只要你自己愿意，我也没什么。”

    谢今朝立时想起自己在摄影背景布前大张着双腿展示红肿的后xue，贺行知站在相机后冷冰冰遥远的样子，心“咚”地沉下来，“我知道了。”

    “进来睡吧，夜里还凉，出一身汗在外面这么久，别吹病了。”

    贺行知似又和缓了气氛。

    谢今朝没再拖，跟在后面就进了屋内，才发现贺行知定定倚在床尾那侧的沙发里，侧面圆形小桌上是合上的笔记本，另换了睡衣，压根儿没有要换地方睡觉的意思。

    他走向浴室的动作变得僵直，硬着头皮尽量自然的问，“贺......先生，您睡这边吗？”

    话毕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在床上叫得出贺行知，床下只勉强出口贺先生。

    贺行知在用手机回邮件，没抬眼皮，“怎么，我伺候完你还得退下不成？”

    ......

    谢今朝不寒而栗，当机立断钻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