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记不起他，是我带着他的命往下走 (第1/1页)

    他不记得自己几岁了。实际上，也没人记得。

    那是一个不会被公开谈论的单位，里面有一些「技术人员」，也有一些「备案人员」。

    他被登记为後者。备案的意思不是备用，而是「放着、备着，看哪天会派上用场」。像某些早就忘了是什麽病的疫苗株，被放在冷冻库里七十年。

    今天他被解冻了。

    「这个计画你参与过，不是吗？」有人这麽问他。

    他点点头，不确定那是记忆还是纯粹礼貌。眼前的会议室像是实验室和军事基地的交叉混种，有玻璃地板下闪烁的神经图谱，也有天花板投影的JiNg神状态曲线图，像心电图被人画坏了。

    「我们想知道为什麽他开始构建你。」

    「我？」他露出一点笑容，但不是开心的那种。「他不构建我，我就不存在吗？」

    「在他的意识模型里，你有超常的g预权限。这不是偶然的。」

    「可能是因为这条串珠吧。」他抬起手腕，露出那串早已掉sE的念珠。

    旁人沉默片刻，像在等他补充。

    他却只是说：「以前有人告诉我，不要把自己记得太清楚，不然会被叫去负责。这些珠子，是我提醒自己的方式。」

    会议室的灯光稍微暗了几秒，有什麽系统在重启。墙上的投影再次闪烁出主角意识图景的一角，像被翻开的剧本页面，中央那个名字还在闪烁未定。

    「他对你有强烈的信任投S。」有人说。

    「不是信任。」沃格尔喃喃，「他只是一直以为我是那个人。」

    「哪个？」

    他没回答，只是站了起来，把那串念珠紧紧绑回手腕。

    「如果你们怕我出错，记得让他看到我的背影。只有背影会让他想起来，那不是我。」

    那座升降梯没有明显的目的地，也没有楼层显示器。只有一段段像温柔勒索般的下沉，每一秒都像是在探问：你还要往下吗？你确定你还能往下吗？

    我们没有讲话，至少前半段没有。只有机械运转时发出像老电影那般沙哑的背景音，和我们各自沉默的面孔。

    茱蒂先开口：「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我只是怕自己太普通了。你怎麽会以为这是问题？」

    我愣了一下：「所以你们灵X小队都不怕普通？」

    她笑了：「我们怕自己假装不普通。那才会让人走火入魔。」

    沃格尔没cHa话，只是继续搓着他的串珠。他那种神情……就像有人把一整段记忆泡在清水里，他正一滴滴搅拌，试着让过去浮出真形。

    电梯终於停了。门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消失，像一块从现实被挖走的墙。

    眼前是一道蜿蜒向内部的裂缝。

    不是墙上的，是城市本身的裂缝，像是这座城市曾经被剖开、又偷偷缝起来，而我们现在，就正要钻进那条缝隙里。

    裂缝里没有光，只有气味——灰烬、旧胶带、纸张烧焦後的记忆味。

    我们才刚踏进去几步，就听到前方传来某种声音。不是警报、不是仪式音，也不是水晶的共鸣。

    是哭声。

    我本来以为是幻听，但接着我发现沃格尔停下脚步了。他望着前方，脸上没有惊讶，只有某种像疲惫过後的平静。

    我试着问他：「你认得那声音吗？」

    他点了点头。「是我弟。」

    我心脏像被某种旧资料库砸到。「你有……弟弟？」

    「以前有。」他回答，然後补了一句：「等等看到他的时候，他可能不会认得我。也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我们先休息一下吧。有些裂缝一走进去，是不能折返的。」茱蒂指着道路旁的长椅说。

    随後，我坐在椅子上沉默很久，然後问：「这些地方……你以前也来过吗？」

    沃格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坐到我对面。

    他伸出手，那串珠子静静地躺着。他说：「那个叫我骆驼的人，跟你一样，也是突然出现在我人生里的。」

    「後来呢？」

    「後来……他把他的剧本丢给我，叫我自己选要不要演。」

    我：「你演了吗？」

    他看着我，淡淡说：「我演到现在。」

    沃格尔停止对话，起身往前迈步，踏进那个更黑的深处。

    我们跟上前，我看了茱蒂一眼。「你也觉得他像骆驼吗？」

    茱蒂耸肩：「像啊。那种在沙漠里走很久，嘴里什麽都没说，背上却载了一整座故乡的人。」

    下集预告：《他只是活得b我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