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海神 (第2/2页)

舍弃我？

    阿随呢？他为什么这么对我？说好的替我做海神的新娘呢，他为什么躲在我哥哥的身后？他不仅见死不救，还抢走了我哥哥的爱。是我救了他，他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不，阿随不是那样的人，阿随喜欢我，他在想办法救我。

    可是，瞧，他在笑，阿随在笑！他为什么笑？他在幸灾乐祸吗？

    哥哥也在笑。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带给了我多大的痛苦吗？即使他们对我的献祭无动于衷，丝毫也不在乎我的生死，他们也不能对一个将死之人露出这样的笑容，太残忍了。他们的笑容深深伤害了我。

    这对jianian夫yin夫，如果我还有命从大海上回来，我一定把他们统统杀掉。可是我会回来吗？我会死掉，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再也不能回来。

    如果死掉，那也好，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我留恋的人了。

    我缓慢地走上由三十二层台阶砌成的祭台，我站在祭台上，俯视下面的人。去年之前，我曾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我同情当事者的遭遇，但我躲在人群里，如今我成了当事者。

    人群在欢呼，他们在赞扬我做得对。我为人类的福祉作出了莫大的牺牲，我会被人铭记，我是英雄，一个白发苍苍的长老在台下对我如是说。

    我对着四个方向分别行跪拜礼，这是我与海神成为夫妻的必不可少的仪式。

    殷玄拿出龟甲占卜吉凶，然后他又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在场的所有人也是一头雾水。殷玄以某种神秘的语言在同海神通话。

    天边慢慢现出一道颜色瑰丽的霞光，殷玄露出笑容，他对我说：“这是吉兆，说明海神对你很满意，他要你尽快上船。”

    我被带到河边，他们逼迫我上船，我所有强装的镇定都破功了，我怕死，我怕得不得了，可是我马上就要死了，以一种十分凄惨的方式死去。

    他们这是集体谋杀！

    “放开我！”我哭得涕泗横流，“哥哥救我！”我向人群里的亓官求救。

    我爱他，我爱我的哥哥。每一次生命遇到危险，我想到的都是他，他可以和阿随在一起，我不吃醋，但是我求他不要抛弃我。

    “哥！哥哥！救我，救救我……”

    我哭得撕心裂肺，努力抱着码头上的柱子，死活都不松手。我呼喊亓官御的名字，我哀求他救我。

    阿随不安地来回看着我和亓官，他似乎想让亓官做出一些反应，他不忍看到我这副模样，他在跟亓官说些什么，也许是让他来救我。

    亓官摇了摇头。

    我一颗心猛地坠入了冰窖里。亓官御，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松开了手，殷玄在我耳边说：“别哭了，妆都哭花了。”

    我猛地抬头瞪着他：“你闭嘴！”

    殷玄轻飘飘说了一句：“你不会死的。”然后将我推进了河里。

    我吃了很多水，人们将我救起来，我浑身湿漉漉的，满身狼狈。殷玄把我抱上船时我不再挣扎，我担心他将我再次丢进河里。

    那阵龙卷风在我惊恐的目光中如期而至，我和我的小船被卷起，在半空中打转，我晕头转向，风刺得我脸疼，风从我的鼻子嘴巴灌入，让我觉得咽喉生疼，我睁不开眼睛。

    忽然，风似乎平稳了，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平稳地坐在小船里，而小船飞速地行驶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它一样。几乎是一日千里，飞流直下的速度。我的船驶入了大海，还在往海中央驶去。

    我看到了大海真正的模样，蓝里透绿，和天上的蓝天又是不一样的蓝。我想到了阿随的眼睛。一只鲸鱼在很远的地方高高跃起，然后落入海里，浪花波及到了我的小船，我在一阵颠簸中紧紧贴住甲板。

    有彩色的鱼群从我下面经过，有几只欢快地跳在我的船上。我笑了，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原来大海是这样的。恐惧减淡，我用手去撩拨海面，空气里弥漫着淡淡咸腥味，头顶的太阳照着，海水甚至是温热的。

    并没什么恐怖的，我想着。

    忽然，一股毫无来由的巨浪打翻了我的小船，我被颠入水里，下沉的过程中，我懊悔怎么忘了自己会游泳。身上的衣服很沉，我将它们脱光，我正要浮出水面的时候，一条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的生物向我游了过来。

    它游得比我快，而且它力气很大，加上尾巴足足有两个我那么高。

    它抓住了我，嘴对嘴喂我吃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我觉得双颊发痒，用手一摸，我发现自己长出了两个小洞，很久我才明白那是腮，有了它我在海里面也可以呼吸了。

    不仅如此，我的眼睛在海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我看清了那个生物，或者说那条美人鱼的长相。

    他有着蜷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笑容很温柔，五官像天使一样。

    “认不出我了吗？”他笑着说：“我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