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调律（二）③ (第1/1页)

    修闻决定赴约。这是他清除杂念後，从心所yu的想法。

    他抵达了默凡给他的地址，是巷弄之中的一间烧腊店。店家的午休刚结束，正准备重新开始营业。虽然默凡没有明说，但修闻知道这是当初电话中，默凡说要带他吃的那间店。

    太好了，这家店真的存在。修闻不由得这样想，在心中的实话确认清单上打了g。

    约莫五分钟之後，默凡的身影出现在了转角。

    他今天的穿着朴素许多，宽松的大学Ｔ和棉K都是灰sE系，连头发也只是洗过後简单整理，没有做任何复杂的造型，像是平常在家会有的打扮。不过，这对修闻来说，才是最初认识的默凡，不造作却又有清洁感。

    从大学同学会，到现在默凡的模样，修闻突然有种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错觉。

    「等很久了吗？」

    默凡小跑步到修闻面前，简单地向他打招呼。

    修闻摇摇头说了「我刚到」，接着伸手拨了拨默凡的浏海，以看见他略微被遮住的眼睛。两人眼神交会的瞬间，默凡却稍稍向後退了一步，并戴起了大学Ｔ的帽子，像要隐藏他的情绪一般。

    「晚餐吃了没？」

    默凡省话的模式也像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

    「中午同学会吃了很多，现在还不饿。」

    「啊??好吧。」

    默凡的回应有些不明所以，但修闻发现他悄悄看了烧腊店一眼。

    「我们进去吧。你是不是说烧鸭好吃，我来试试看。」

    修闻说完，握住了默凡的手，却感到一阵冰冷。明明看起来穿了很多，不知道为何那麽冰。

    「会冷吗？」

    「没事，应该只是因为这几天没吃什麽。」

    默凡连声音也没有什麽元气，修闻便赶紧拉着他走进店里，让他先坐到位子上休息，自己则前往点餐区选择要切的r0U品。也许是因为过於担心默凡的身T，最後上桌的是一大盘满是烧鸭、油J、叉烧的烧腊全餐。

    「你可以吗？」

    默凡边说，边用筷子检查r0U叠了几层。

    「应该可以。我可以吧。我可以吗??」

    修闻答得越来越没自信。只见默凡一次夹了好几片叉烧，就狼吞虎咽地往嘴巴里面塞，转眼之间，就清空了盘子的四分之一。无论是因为太饿，还是想减轻修闻的压力，都让修闻觉得可Ai。

    两人协力之下，整盘r0U在半小时之後就只剩下骨头。他们敲击彼此的筷子尖端，以清脆的声响作为合作无间的证明。修闻见默凡的脸渐渐恢复血sE，总算安心了许多。

    用完餐後，修闻提议在附近走走以让肠胃消化。

    他们沿着街道散步，入夜前的最後一线日光，将人、将电线杆、将发出新芽的路树，照映出了与原高度不成b例的影子。修闻和默凡的影子不断重合又分开，最後用手连接起了彼此。

    「烧鸭真的好吃。」

    「是吧。我每个礼拜吃一次。」

    回复生气的默凡，说的话字数也变多了。

    「不过，我今天实在吃太多了，不走个一小时不行。」

    「一小时，能走回你家吗？」

    听到默凡这样问，修闻直觉开始计算从这到老家的距离。然而，默凡却又补上了一句：

    「我是指，你跟男友的家。」

    修闻停下脚步，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最终，他没有回答默凡的问题，而是将一手指向这条街道远方、没入地平线的端点。

    「那我问你，这条路继续走下去会通往哪里？」

    换默凡沈默，他对於这座城市的道路并不熟悉。

    「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修闻说完，拉着默凡继续往前进。「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看，最好是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这样我们就都能重新开始了。」

    「不行！」

    默凡发出浑身的呐喊，厚重的低频扰动着周遭，如同切割出了另一个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次元。修闻回头，试图读取他的心思，却发现他的双眼又覆盖於浏海之下。

    「不管我躲去哪，组织都找得到我。而且??」

    而且？

    「而且你已经有男友了，不需要为了我牺牲自己的幸福。」

    默凡的措辞强烈，并松开了牵着的手，像是要明确与修闻划清界线。然而，修闻却没有一丝伤心，反而这句话让他察觉，默凡这阵子的异常，与画画、组织并无关联，而是因为知道了明峰的存在。

    这是否代表着，默凡也对自己有同等的感情？

    「他的事不重要。」修闻用着温柔的口吻说：「当年离开你之後我很後悔，这次我不会再轻易放手了。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将剩下的钱拿给你，让你能够脱离组织。接下来的日子，我希望可以跟你一起过。」

    说完这段话，最意外的是修闻本人。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意，已在不知不觉之中变得如此果决。现在只要默凡也说好，他今天回家就会向明峰提出分手。

    不过。

    「不行??」

    「为什麽？就只差一步了不是吗？月底等我领薪水，我就拿给——」

    「你没发现我在骗你吗??」

    默凡的声音并没大到足以打断修闻，但这句话一出口，修闻的声带却自动停止了运作。

    骗？

    难道，这从头到尾真的都是骗局？

    我不相信??

    「所以，剩下的钱不要给我了。男朋友的事你也好好处理，不要轻易放手，我没有办法跟你走??」

    修闻听着默凡气若游丝的忠告，试图组织出一段有逻辑的文字与他G0u通，但脑海中都是破碎的字汇。太复杂了，包含现在听到的话，至今为止发生的事都得判断真伪。如果现在所说的为真，就代表就算给足了二十万，默凡也无法离开组织；若这段话是假的，那又是出於什麽目的呢？

    无论怎麽想，默凡似乎都有他的苦衷。

    「我们月底再说。」

    修闻认为现在不是能够解决问题的时刻。不过，默凡的态度并没有软化，一副还想继续说服的样子。

    这时，修闻听到了一个不来自於自己身上的震动声，接着他看到默凡从口袋中取出手机。下一秒，默凡躁动的姿态瞬间戛然而止，只见他的眼神探向远方，接着身上出现了一种近似恐惧的颤抖。

    「好??月底再说。」

    面对默凡急转弯的变化，修闻毫无头绪，但既然与他的目标一致，目前也就没有追问的必要。

    临走前，他倚着默凡的视线远望，仅有座没入在黑暗之中的天桥，但由於天sE渐暗，他无法看得更仔细。然而，上面隐隐有个人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