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海中之月 (第1/2页)

    他苍白的唇一张一合，仿佛用尽所有力气。

    又好似在说。

    ——公子，为何忘记我。

    雨声稀薄而过，我无措抱起头，只觉眼前幻影喧嚣，仓促躲避间，撞上了阮子都的手。

    我仓惶握住他的袖摆，陈词颠倒，“我不认得他，不认得，他是谁，不要再说话了，汝安头好疼，不想看到他。”

    “下雨了……山洞……好黑的山洞……不要在人面前……不要撕我衣衫……”

    阮子都急忙抱住我，轻拍我的背，说，“不怕，我在此处，没人敢越主犯上，汝安睁开眼，快把手心松开。”

    我才觉出手中湿粘，低眸看去，竟是碎瓷扎进了rou。

    “好疼……”

    我呐呐说着，又忘了为何而哭。

    只好怔怔看向阮子都，泪从眼角流下来。

    他想是心疼极了，摸着我的发，愁容满面，说，“忍一忍，子都这就帮汝安上药。”

    又朝文娘道，“还不快带出去。”

    我知阮子都所说是那眼盲之人，呆愣过后，又不敢回头去看，我怕看到那人垂目泣血的模样，心口仿佛有利刃刺入，抽疼反复，令我难安。

    我在怕什么？

    他分明凄惨无辜，为何要因我得祸。

    我不禁咬唇，心道穆汝安啊穆汝安，你真是胆小鬼。

    未想到哥哥忽然开了口，“罢了，本是途中救下的奴隶，见他琴艺非凡，寻来为阿五抚琴听，既然阿五不喜欢，那便让文娘带他下去，处理干净吧。”

    一贯轻柔的语调，我却听出了森森寒意。

    眼看文娘就要领命退下，我从阮子都怀中挣脱出来，跑到哥哥面前。

    “不要罚他，阿五想听琴，想留下他，方才是阿五不好，阿五闹脾气不听话，哥哥不要杀他。”

    眼前黛影婉约的男子蹲下身，用那双我最熟悉的眼看着我。

    他笑起的眸中划过一道幽痕，摸向我的脸，说，“阿五，哥哥有没有教过你，遇事有思，做了决定便不能反悔，今日哥哥念在你初犯的份上，就只罚他一下，再有下次，他可就没命在了。”

    话语将闭，他便淡淡道：“依阿五之言留下他，略作惩戒便好，文娘，还不动手。”

    我慌忙回头，只见方才还温婉可亲的文娘jiejie，竟然面无表情，拎起guntang的茶水，往那琴师背上浇下去。

    滚滚热气悬浮而起，那人背脊弯缩，终是倒在了地上。

    烫灼之痛难忍，他唇颤了颤，抬起混着血色的白布，似是想透过那层阻碍看到我。

    无奈挣扎不过，仍是徒劳。

    整壶水浇下，他早已没了多余的力气，连头也抬不起来，只有唇一直小幅度动着。

    等到我终于看清他的口型，这才恍然得知，他是在说，公子不哭，闵衍不疼。

    心口忽然像钝锤砸过一般，只剩绞割残地。

    我死死捂着衣衫，泪水大颗大颗掉下来，压弯了身子，哽咽和嘶喊混在一处，瘫倒在身后哥哥怀里。

    我手指无措紧拽住他，犹如困兽难鸣，又极力吸着气。

    我说，“哥哥，为什么阿五这么疼，阿五好疼啊，好疼好疼。”

    泪逐渐蒙了眼，昏过去前，我听到他似叹似笑的声音。

    “忘忧么？若真是忧愁尽忘，楼兰又怎会种满枯骨，不过是些自欺欺人的把戏，可笑你与穆清滟，竟是都信了。”

    “你不该戏弄他，毒入肺腑，他本就时日无多，急火攻心，终会留下病根，蓝鸢说楼兰王室有奇药，可延缓忘忧醅发作。”

    我听得出，这是阮子都的声音。

    “你要去楼兰？如今的楼兰，可是达布的天下，中原人踏入要受火刑，他们背靠北冶，可不比燕启澜好说话。”

    哥哥问他，隐隐带了笑意，“你不怕一去不回？殿下尚未登位，你还未看到万民共安。”

    阮子都从他怀中接过我，将我面上碎发扫开，轻轻别到耳廓后。

    他似是看了我半晌，而后才说道，“不劳费心，殿下即将南扩，汜水关过后，我会扮作胡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