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战 (第1/1页)

    一个小火炉放在门前，阿和同李文修一起坐在广兴号门槛吃着烤地瓜。那是从前战争时，他吃过最多也是唯一记得滋味的东西。

    回头想想，一个个被丢到战火里的他们，不也都是地瓜嘛，但即便被烧得焦黑又如何，只要里头依旧松软香甜，他们就仍然美好。可是阿和并没有变成美好的地瓜，他里里外外都被烧得面目全非，连魂魄都徒剩灰烬。

    偶然看过林茂生来找阿和几次，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李文修大概知道阿和来自战争时期。至於他为什麽仍活成十六岁，难以解释的事情在眼前发生得太多，都已经不知道该怎麽追究了。

    「战争，很苦吗？」李文修夹了一个地瓜用报纸垫着，递给了阿和。

    不怕烫地将地瓜掰成两半，热腾腾的烟混着香气，暖着阿和的心却也戳着他的痛，「苦。饥寒交迫、身无分文，只有黑夜、没有明天。」

    就这麽一句话，诉尽了所有。

    不在当下难以感受，未曾经历更T悟不了，李文修对这一句话也就是听听，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充满纠结的一张脸，看起来却与阿和差别不大。

    他说：「我阿嬷活过那个年代，所以看我这样无所事事特别不顺眼。她总说他们那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哪像我们现在要什麽有什麽，过得太轻松，但我们真的要什麽就能有什麽吗？」

    李文修再夹了一个地瓜，直接放在身旁的地上，就当是留给裴昕。他看着那个地瓜，却看不见吃地瓜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继续说：「评学历、评身分、评背景，评什麽就是凭不了能力，再大的理想抱负都b不过人家一出生就家大业大。其实辛苦一点也没什麽，只要看得见希望就不算苦，但现实压榨啊，做得像狗、烂得像泥，吃着厨余、活得像鬼，还不如真的去当别人的狗，一样人不人、鬼不鬼，至少我吃好喝好，再也不用为钱烦恼。」

    说得似是满意，但苦涩的表情全都是李文修的心酸和为难。

    「我都已经这样了，实在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自己活得像个人??」他声音轻轻，终於吐出了真实的绝望。

    和李文修的阿嬷不同，阿和仅是倾听，没有责备、没有数落，更没有瞧不起。时光流逝、空间转换，总有它的难处在，说战争b生活难倒也未必，在这个看似富足什麽都好的年代，仍旧有人被钱被人被事所困，连要迈出一步都必须要有十分的勇气。

    阿和说他的家人至亲全在战争的荒芜中一一逝去，他无法理解，像这种为了一己私慾而毁灭他人的事，神为何允诺。於是他将自己去寻找答案，寻找自己的答案。

    看李文修还是两手空空，阿和分了一半的地瓜给他，「你既说你不相信有神，也不信仰神，那你想要什麽就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