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清晨的喷漆把心情吹亮 (第1/1页)

    天还没完全亮，校门口的铁卷门半升，发出一声乾脆的「铿」。C场草还挂着水珠，鞋底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吱」。

    小雪先到，背着看板和砂纸，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像一小团白雾。她把背带往上提了一下，刚好那颗歪掉的小结从袖口里滑出来，银珠遮住一半。

    「早。」彼方从走廊那头跑来，脚步没很快，但规律像节拍器。

    「早啊。」小雪接过她手里的遮蔽胶带，两人对视一秒後，自然地并肩往上走。

    「一、二、三……」

    数到十六，刚好踏进道具室。

    室内还残着昨晚的胶味。彼方先把窗全开，立式风扇「嗡」的一声转起来，像一台被唤醒的小引擎。小雪把看板平放地上，用遮蔽胶带把边缘压牢——胶带角不小心黏到她的一根发丝，她「啾」地拉掉，黑发在光里弹了一下，完全无用的细节，却让清晨更像清晨。

    「我先试喷。」彼方把口罩挂上。喷漆头按下，「嘶——」的雾在冷空气中散开，有一瞬间像下了无声的雨。

    小雪蹲在旁边看她走枪，动作沉稳，好像每个字都是从心上拓下来的。第一层雾落定，边缘却渗了细细一条。

    「跑漆了。」小雪指。

    「风太直，我换角度。」彼方後退半步，第二枪收得乾净，字像被一钉一钉掀出来。

    她们交替着喷、等、再喷。等颜sE上到刚好饱满时，已经七点出头。彼方把喷罐立回地上，底部「咚」地一声，像一颗心落回原位。小雪这才注意到她指尖沾了一点黑，指纹里吃进去的那种，擦不掉——这会在一天里陪着她，直到晚上洗很久才褪淡。

    「你手。」小雪抓住她的手，想帮她擦，纸巾在黑点上来回，反而把颜sE推开成了淡淡的晕。

    「算了，今天就带着。」彼方把手缩回手套，「有证据感。」

    等字乾，小雪推门出去透透气。走廊灯管隔一段就卡一下，冷白的光像齿轮咬不准。她靠在窗边，看见C场远端贩卖机前，有个学妹用力拍机器——可能卡了罐饮料。学妹又拍了一下，罐子终於「咚」地掉下来。她笑着举高，像拿到战利品，这一幕跟她们无关，却让早晨忽然热了一瞬。

    回来时，彼方已经把看板立起。

    「先晾到走廊。」她说。两人一头一尾抬着，经过楼梯时仍旧报数，数到十六，刚好放到窗边。

    小静子提着早餐袋晃过来：「两位工人，糖分补给。」她丢给两人一人一个小甜甜圈，又塞了两根x1管，「豆浆一杯，分饮行不行？」

    「行。」彼方把x1管分一半给小雪，两根x1管在杯口靠得很近，像没练过却合拍的对白。

    第一节上课，粉笔在黑板上「嚓嚓」响，彼方的手背还留着那点喷漆的影子。下课时有人路过走廊看见看板：「哇，字也太好看了。」

    「是她喷的。」小雪替彼方收功。

    「是我们。」彼方把手放到小雪背後，小雪没躲。

    那群同学走远了，其中一个忽然跑回来，把掉在地上的一枚图钉放到她们手里：「这个刚刚差点踩到。」

    小雪一愣——图钉头歪了，像昨晚那枚，她忍不住笑：「我们的运气有一点歪，但能用。」

    午休她们没去C场，留在窗边吃小静子带来的饭团。海苔脆得像薄玻璃，咬下去「咔」一声，小雪被自己逗笑。彼方把另一个半颗塞回她手里：「甜分补给。」

    「待会儿要去舞台走位吗？」小雪问。

    「要。」彼方x1完最後一口豆浆，x1管x1到空气，发出「咕噜」的声音。她把x1管cH0U出来，尖端有个折痕，像被牙齿咬过的月牙——完全没必要的纪录，却好笑。

    下午的舞台彩排，T育馆热得像一口缓慢滚沸的大锅。聚光灯测试时灯臂发出低低的金属摩擦声，导演学长边看表边喊：「走位，十六拍回中心！」

    小雪和彼方对到那句台词：「如果我们走散，就在这里碰面。」

    她们照走位应该保持一个手臂的距离，但彼方在最後一步，把掌心贴了上来，只一秒，像闯了一点规矩，又立刻收好。

    「过了。」学长看萤幕，「下一组——」

    她们退到侧台，彼方低声：「刚刚那一下，不算。」

    小雪也低声：「那晚一点，在门口算。」

    彼方笑了，眼尾跟着亮了一下。

    彩排到四点，馆外云层像被人用手掌r0u过，yAn光歪着渗进来。休息时小静子捧着一桶胶带回道具室，路上接电话：「不行，海报今天一定得到校……你听我说……喂你先别——」通话被她自己关掉，转头对两人：「我去堵快递。」说完又回身把门口那张歪掉的小椅子踢正，像顺便把某种心情也踢回正位。

    放学前，她们把看板挂上，螺栓和金属边框接触时发出一声轻「铿」，彼方用力锁紧，小雪在下面扶着。锁到最後一转，彼方说：「好了。」

    小雪抬头：「好看。」

    彼方没说话。风从走廊穿过来，把她们制服的下摆一起吹起又落下，像一口同步的呼x1。

    回家的楼梯，她们依旧数——

    「一、二、三……」

    数到十六，停在玄关前。感应灯「啪」地亮，屋里传来水声，mama在厨房洗碗，金属碗碰到水槽边嗑了一下。

    彼方低头看自己手背上那点喷漆——还在。她伸手在小雪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今天也有证据。」

    小雪把她按过的地方握紧：「明天洗掉，後天再做新的。」

    晚饭後，小雪把书包翻出来，便当袋暗层m0到一张y纸角。cH0U出来，是早上甜甜圈的收据，角落被印台蹭成半个心。她没丢，夹进课本第十六页，和那张拍贴挤在一起。

    台灯下，照片边缘那圈淡淡的咖啡晕还在；手环的小结也还在；彼方手背上的黑点洗了一半，像一颗还没完全消退的星。

    她知道，这些小痕迹不必立刻处理。

    它们会在某个需要被想起的日子里，像今天早上喷漆时那一口「嘶——」，把心情吹亮一瞬。然後，十六之後，仍是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