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1页)

    “你可曾后悔”“荆轲已死，燕国已亡，你也有了新的身份，何必冒险刺杀”

    赶往秦都的路上，高渐离似听见那把筑在箱中质问，多少年埋没，刚展露英姿就要赴死而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他不自觉的吟唱起荆轲刺秦王前夕，送别时所念的句子。那是何等的雄姿英发，前程似锦。燕国第一刺客，赴死前都是笑容满面，似毫不在乎生死。

    而他，只是一个击筑的乐师，此番前去，凶多吉少。可内心却无悲壮，高渐离终于懂了荆轲：我已决心赴死，死前能有所作为便是无憾。

    这次，哪怕只能伤到秦皇一寸肌肤，他高渐离都死而不惜。

    筑现在是不能击的，要击就该在大堂上，在烈火照耀的破灭的前夕，在复仇之夜。

    秦皇暴政，即是有所耳闻，现身体会才觉可怖万分。尚未入殿，秦皇就派人熏瞎了高渐离的双眼。依照士兵的话说，秦殿内妃子颦颦，不是他这等小人可以观赏的。高渐离忍了，这么件小事，怎能比得上多年亡国恨，失友苦？

    他由身旁的太监领着，缓缓步入大堂，手中是那把夕夕相伴的筑，此时已灌满铅。太监身形甚矮，寻常男子都比不上。高渐离由他领着，不得不弯点腰。也幸亏是弯了腰，否则舞女的衣带便直冲他脸而来。

    yin，奢，乐，舞。这是没有双眼也能感知的奢靡腐败。倒是复合秦皇的气质。

    “在下燕惜。”心中还有些许胆战，现在的位置离秦皇太远，若是此时暴露身份，就凭他那双盲目，恐怕无法近秦皇的身。

    乐器缓响，高渐离抱起袖中藏好的另一只筑开始演奏。这只筑远比不上先前那只，他觉得这只配秦皇就已经绰绰有余，至于那只上好的筑，他有自己的使命。

    他吹高山流水，吹国寿万疆，吹的是燕，听的是秦，恨的是他高渐离。秦皇似对高渐离的演奏很是满意，特地叫到身前演奏。

    高渐离只顾自己弹奏，还差几尺远，那个距离是刺杀的最好距离。

    在他的盲目前，无法看见的是秦皇阴翳的双眼，同洞xue中埋伏的恶狼，闪露凶光。

    若是抛弃家国之恨，杀友之愤，那嬴政确实是一个好的伯牙。他能听懂自己所吹的音律，听懂高山流水，听懂家国情怀，听懂万疆、朝阳。

    只可惜……没有什么可惜！

    “吹的好啊！好！”缓慢的鼓掌声尽是满意，一步，一步，脚步声逐渐靠近。

    秦皇想用他的筑！那便给他！

    灌满铅的筑在手中迅速甩出，直直飞向秦始皇。

    他是乐师，是燕国第一乐师，是曾获辞宫殿，奉命乐官的第一筑。他可以没有双眼，耳朵便能代替。从前听音调的耳现在精准捕获秦始皇的方向。

    殊死一搏。

    不！没有击中！筑笨拙的身体在剑下四分五裂，躺在铺满花瓣，镶了金的宫殿地面上。

    他带了剑，他早就发现了。

    寒意从脚底蔓上心头，高渐离知道此局已输，输的彻底。

    冰冷的剑抵上脖颈，高渐离却丝毫未退却。他闭上了已经看不见的眼，心道到了黄泉，必定拉上荆轲喝上他几坛梨花酿，吹个几曲筑。

    “几年前，荆轲就是死在这把剑下。”秦皇得意的笑着，语速不紧不慢，有着上位者独有的傲慢“燕惜，这名字取的还真不错，这燕国这荆轲难道就那么值得？”

    无言怒火燃上心头，总有些人往刀刃上撞，个个抱得家国恨，唱的战友冤。

    高渐离却一句不说，似不单单瞎了眼，还被毒哑了嘴巴。

    “燕国有一奇闻，不知你可听过。”意料外的，脖颈上的剑被挪开，几个士兵按住了高渐离的胳膊，这是不准备现在杀他，但高渐离恨不得以头抢地现在就死去，不然后面等待他的将是何等暴行！

    “第一刺客荆轲与第一乐师相交甚欢，似是……有染。”

    什么？怎会如此！一瞬间，高渐离瞪大了看不见的眼，空洞的眼珠瞪着秦皇的方向，要不是他从小诗书礼乐习得，此时一定骂他个狗血喷头，简直放屁！

    不等高渐离缓神，秦皇就已经想好了折磨人的方法。他有条不紊的整理好衣摆，摆摆手示意将高渐离带走：“荆轲客高渐离以筑见秦皇帝，而以筑击秦皇帝，为燕报仇，不中而死。”

    ……

    “乐师燕惜才艺过人，深得朕心，故封为惜妃，赏黄金千两，并赐予清心宫，即日进宫。”

    绝望，是思绪的汪洋。他竟用此等方式折辱。